“砰!”
巨响在安静的楼道里炸开,回音荡荡。
身后传来刘老师拔高的、带着惊怒的喊声:“林栋!你干什么!回来!”
他头也不回,沿着洒满斑驳阳光的走廊疯狂奔跑,两侧的墙壁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肺叶烧灼般疼痛,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冲下楼梯,冲出教学楼,掠过光秃秃的操场,笨重的双杠和水泥乒乓球台被甩在身后。初秋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凉意和一股淡淡的煤烟味。
刚冲出校门,混浊的城市喧嚣裹挟着九十年代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尘土、汽油、路边小摊煎炸食物的油味。马路对面,报刊亭挂满花花绿绿的杂志,音像店大声放着任贤奇的《心太软》。
一辆红白相间、锈迹斑斑的公交车正喷着黑烟,慢吞吞地靠站。
“等等!等等!”他嘶哑着嗓子,用尽最后力气冲刺,在车门关闭的前一刻,狼狈地挤了上去。
“哐当!”车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里人挤人,闷热,混杂着汗味、烟草味、韭菜盒子和劣质香水的味道,几乎令人窒息。他被裹挟在拥挤的乘客中间,动弹不得,像沙丁鱼罐头里的一条。售票员是个嗓门粗大的中年妇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喊着:“往里走!都往里走走!刚上来的买票了!月票出示一下!”
林栋费力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泛黄的校服后背,额发黏在皮肤上,又痒又腻。他死死攥住头顶冰凉的金属横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车窗外的景象缓慢地后退:骑着二八大杠的人群、吆喝着卖报的小贩、刚刚竖起的巨幅广告牌、脚手架林立的工地、灰扑扑的筒子楼……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年代。
破碎的记忆疯狂涌入、撕扯、重组。
父亲……那张被岁月和辛苦刻满痕迹、却总是对他挤出温和笑容的脸……那份即将签下的、断送未来的协议……之后十几年清贫困顿、仰人鼻息的生活……还有那些后来崛起、造就无数财富神话、他却只能眼睁睁错过的风口……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冲撞着胸腔,酸涩直冲鼻腔和眼眶。
错过了,就真的全完了。
不止是父亲的工作,不止是这个家的安稳。
公交车在一个十字路口遇上红灯,猛地刹停。车厢里的人群随着惯性向前倾倒,发出一阵抱怨和咒骂。
小主,
颠簸中,林栋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