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惊蛰刚过。 北方的寒意尚未完全退却,但空气里已能嗅到一丝泥土解冻、万物萌动的清新气息。
阳光明显有了温度,不再是冬日那种苍白无力的样子,而是金灿灿的,照在人的脸上、身上,暖洋洋的。
墙角的残雪早已消融殆尽,只剩下些湿漉漉的痕迹。庭院里,那几株红梅开到了尾声,花瓣零落,但枝头已隐隐冒出嫩绿的叶芽。
王龙飞和李静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两个轻便的双肩包,便是他们这次“走出去”第一阶段的所有装备。
风格是典型的“商务休闲”融合“实用探索”,既便于随时参与正式的交流场合,也能轻松应对乡间田埂或城市街巷的行走。
李静甚至还准备了一双舒适的运动鞋,单独放在手提袋里。
“都准备好了?” 王龙飞检查了一下证件、手机、充电器和那本厚厚的皮质笔记本——那是他用来随时记录见闻和思考的。笔记本的扉页上,是李静手写的八个字:“行万里路,读无字书”。
“嗯,知行和伊然那边,爸妈说会照顾好,让我们放心。” 李静最后确认了一下门窗,走到王龙飞身边,“陆明宇他们知道我们出门,也说了公司一切正常,有事会随时联系。”
王龙飞点点头,提起行李箱:“那就出发。第一站,不是去听讲座的酒店,而是……” 他看向门外沐浴在晨光中的田野和远山,“先去路上看看。”
他们婉拒了司机送行的建议,选择自己驾车。王龙飞亲自握着方向盘,李静坐在副驾驶,摊开了一张并非用于导航、而是标注了一些点和区域的、略显陈旧的省地图。
这不是一次直奔目的地的商务旅程,而是一次带有明确观察意图的、随性而深入的穿行。
“讲座在省会,时间是三天后。” 王龙飞平稳地将车驶出庞庄,汇入县道,“我们提前出发,就是想绕个路,不走高速,尽量走省道、县道,甚至乡道。看看开春了,咱们省里别的地方,农村和城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这些年,咱们的眼睛和心思,太多放在‘本味’和太谷这一亩三分地了。”
李静深以为然:“是啊。以前出差,要么是高铁飞机直奔目的地,要么就是高速来去,看到的都是‘点’和‘线’。像这样慢下来,看‘面’和‘体’,确实太少。”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快速掠过的、还带着冬日萧瑟感的田野和村落,眼神里充满了专注的观察欲。
车子驶离太谷地界,熟悉的景致逐渐被替换。路况时好时坏,两旁的村庄也呈现出不同的风貌。
有的村庄显然经过了统一的规划和建设,白墙灰瓦,道路整洁,广场上还安装了健身器材,看起来井然有序,但似乎人气不足,显得有些安静。
有的村庄则显得破败杂乱些,老房子居多,偶有几栋贴着亮眼瓷砖的新楼突兀地立着,路上散落着柴草和垃圾,但烟火气似乎更浓,能看到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孩童追逐打闹。
“你看那个村子,” 王龙飞放慢了车速,指着一个路边有明显村标、写着“大常生态旅游示范村”的村庄说,“牌子很新,房子也漂亮,但路上没什么人,很多院子门锁着,门口停的车大多是外地牌照,估计是周末度假屋。典型的‘空心化’和‘被规划’。”
李静点头:“统一规划是好事,基础设施上去了。但如果没有实实在在的产业把人留住,没有持续的收入来源,房子修得再漂亮,也只是一个‘壳’。村民要么出去打工,只在过年回来;要么房子租给城里人做民宿或度假,自己可能搬到镇上或县里去了。这样的‘振兴’,根基不牢。”
他们继续前行,在一个岔路口,看到路牌指示附近有一个“返乡青年创业园”。王龙飞方向盘一转,便拐了进去。
园区不大,是利用原来的乡办企业旧厂房改造的,刷着亮色的油漆,挂着一些电商、文创、农产品加工等公司的牌子。时近中午,显得有些冷清。
王龙飞停下车,和门卫大爷递了支烟,闲聊了几句。
大爷很健谈:“这儿啊,搞了有三四年了,政策挺好,免租金、给补贴。刚搞起来那阵子热闹,来了好些年轻人,有大学生,也有在外面打工回来的。不过……唉,能坚持下来的不多。有的做电商,东西卖不出去;有的搞加工,销路打不开;还有的,就是看中补贴,待两年就走了。现在留下来的,就那么五六家,做得也马马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