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沮丧地垂下头:“我休了钱氏那小贱人。”
钱氏一巴掌扇过去,在她堂哥脸上画了个好看的巴掌印:“你这蠢货!休了那小贱人不打紧,拿什么去拿捏她哥?怪不得他今天分家时那么硬气,原来软肋回去了。”
钱三不以为然地道:“一个被休弃的妇人,能落着什么好?她的嫁妆可都在我手里攥着呢。”
“嫁妆嫁妆!你只看得到那点嫁妆!眼皮子浅的东西,你知道他手里有多少钱吗?区区一点嫁妆算得了什么?抱着座金山,你还给丢了,真没出息!”钱氏恨铁不成钢。
“不还有你吗?”钱三不以为然,“我若不放手,可就不是腿折了,他真能打死我,呜呜呜……”
钱氏无语:“哭哭哭,除了哭,你还知道什么?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怎么不算了?谁不怕痛?谁不怕死?他一脚,我这腿就折了。你不怕,你去跟他扛去?”
钱氏给气的,一句话也不想说,起身就走。
钱三忙喊:“妹妹妹妹,我错了,你别走。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可别真不管我……呜呜呜……”挣扎着想起身,牵动伤腿,又杀猪似的惨叫起来。
钱氏已走到门口。
丫鬟恰打帘进来,领着个穿绸衫的年轻人,见了钱氏忙道:“回太太,这是朱大夫。”
钱氏上下打量他,见他穿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倒浆洗得挺刮干净。背着个药箱,神情局促,便知他少有在高门大户走动,多半是个三、四流大夫,心里便叹了口气。
钱三正疼得受不住,听闻大夫来了,忙不迭地叫:“大夫,快给我止痛,疼死我了……”
钱氏心想:他已气走四个了,一时又上哪找大夫去?算了,就先看看吧,总聊胜于无。
便堆起点假笑,不冷不热地道:“还请大夫好好给他治治。”
朱大夫如何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也不敢计较,只心里后悔——原听说招家与别的富贵人家不一样,尤其是家主,最是恤老怜贫,不轻贱人的,谁知却这般不好相与,早知道就不来了。
当下无法,只得既来之则安之,上前诊脉,又掀开长衫看他的腿,谁知道手尚未碰到,钱三已闭着眼睛,杀猪般惨叫起来,手便僵在半空,满脸尴尬。
钱氏……
等他杀猪似的叫了半天,钱氏才斥道:“你有没有点出息?手都没碰到你,你瞎叫什么?”
钱三给这一骂,惨叫声便如被刀斩断,戛然而止。他不由眼睛虚开一条缝,恰看见朱大夫悬在他腿上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