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不必忧心。”廖忠慢条斯理地道,“宜姐儿不也才刚及笄?怕什么?”
王氏急了:“那怎么一样?妹妹若在,也必不肯让宜姐儿去抛头露面的……”一抬头对上廖忠黑沉的眸,下边的话便出不了口。
廖忠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廊下的红灯笼随风摇摆,灯笼的光映在廖忠脸上,明明灭灭,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半晌,廖忠才淡淡道:“珍儿不在了,珠姐儿就比宜姐儿高贵了?”
王氏怔了怔,喃喃道:“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那为何你不能接受珠姐儿去医馆,却能坦然接受宜姐儿抛头露面?宜姐儿也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是父亲嫡嫡亲的外孙女儿。只要她愿意,我们便养她一辈子又何妨?更何况珍儿的嫁妆也够她一生花用不尽,又何必非要去抛头露面?”
廖忠闭了闭眼,长叹一声:“是父亲说,珠姐儿也没个亲兄弟姐妹的,若有一日我们都走了……宜姐儿替李世子拔毒,是于王府有恩。珠姐儿若能有宜姐儿一半,将来便受用不尽了。”
“夫人哪,我们将珠姐儿娇养在深闺,有朝一日我们都走了,有谁能保她不受婆家欺负?”
“不会的。”王氏急急道,“这些年父亲和你积下的人脉……”
“人在情在,人走茶凉。夫人世家出身,这也参不透?”廖忠语气里透出说不出的失望,“宜姐儿是有本事的。你可别让她寒了心。”
王氏垂下头:自己娇养大的女儿……
廖忠长叹一声:“罢了,珠姐儿不去就是了。你自己去与她说。”一抬步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王氏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愣愣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廖忠在书房闷坐一会,心里愈发烦躁,只觉得那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
徐檩推门进来,披着一身清冷的月光,问:“爷,要打水来洗漱么?”
廖忠叹了口气,站起来:“先不忙,我出去走走。你别跟着。”
出了门,头顶明月高悬,银盆似的,洒一地清辉。廖忠沿着碎石子路漫无目的地乱走,不知不觉走到了蜡梅园。
一阵风卷过来,裹着蜡梅的清香,驱散了些他心里的躁意。
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穿行在蜡梅园中。冷冽的香气安抚了他,心中渐渐平和。
远处亭中有微光。
廖忠缓步过去,进了亭子。
廖靖背着双手站在栏杆前,望着天上圆月,看到他进来,也只淡淡一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