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田里的事能比礼仪重要吗?没看见我正在修订《鞠氏用餐仪轨》?”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鞠家宅院渐渐变了样。先是花园里的杂草疯长,假山石缝里钻出野花野草。接着后院墙角的狗尾巴草长到了齐腰高,偶尔还有野兔子在里面做窝。
最离谱的是前院,那条青石板路缝隙里长出的青苔,滑倒了好几个严格遵守“行礼规范”的仆人。
镇上开始流传顺口溜:“鞠家规矩比天大,院里长满草疙瘩。进门先学怎么走,不如回家种地瓜。”
鞠老爷听了也不恼,反而觉得这是世人不懂礼的明证。
转眼中秋将至,鞠夫人想着儿子不在,打算简单过节。谁知鞠老爷郑重宣布:“今年中秋,要按古礼祭月,需准备九十九件祭器,行三跪九叩之礼。”
祭器还没备齐,出大事了。
这天清晨,鞠老爷照例在书房推演他的《鞠家见客礼仪新编》,忽然听见院子里鸡飞狗跳。推开窗一看——好家伙!一只肥硕的野猪正带着三只小野猪,在他家前院的草丛里悠闲地啃着草根!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鞠老爷气得直哆嗦,抓起戒尺就往外冲。
可他一出门就傻眼了:这还是他家吗?
前院的杂草已经齐胸高,那几棵久未修剪的罗汉松张牙舞爪地伸展着枝条。池塘里满是浮萍,连条鱼的影子都看不见。廊下的燕子窝掉在地上碎了,新窝却一直没来得及修。
“老爷小心!”管家老赵一把拉住正要往前冲的鞠老爷。
只见那只大野猪护着小猪,警惕地盯着他们。鞠老爷举着戒尺,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那些礼仪规范里,可没教过怎么赶野猪啊!
最后还是长工阿福拿着铁锹把野猪赶走了。鞠老爷惊魂未定地站在院子里,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的家。
这一看,他心都凉了半截。
东墙边的蔷薇花架已经被野藤完全覆盖,西墙角不知何时长出一棵小树苗,已经一人多高。青石板路几乎看不见了,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杂草。最夸张的是书房窗外,那丛竹子已经茂密得遮住了半扇窗户。
“这、这...”鞠老爷嘴唇哆嗦着,“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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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老赵苦着脸:“老爷,您整天忙着制定礼仪规范,咱们人手本来就不够,除草修枝的活儿一拖再拖,就、就成这样了...”
正说着,隔壁传来孙员外的声音:“鞠老爷,您家这草都快长到我院里来了,能不能收拾收拾啊?”
对面钱掌柜也喊:“鞠老爷,您家树上的虫子都跑到我家果树上来了!”
鞠老爷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晚,鞠老爷失眠了。他披衣起身,在满院月光下踱步。夜风吹过,齐腰深的草丛发出沙沙声响,仿佛在嘲笑他这个讲究礼仪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