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队在李正“一丝不苟”的监督下,进度慢如蜗牛,士气低过地基。伙计们私下抱怨:“给‘正气兄’干活,比给皇上修陵还累!”
这天,砌到了最关键的主梁。李正要求,梁必须绝对水平。他用上了压箱底的宝贝——一根从南洋商人那儿淘换来的透明水晶管,里面灌了水,号称“无影水平仪”。他趴在墙头,对着梁左看右看,指挥着伙计们:“左边,高一头发丝!好,现在右边又翘起一指甲盖!往下,再往下点……”
赵老三实在忍无可忍,趁着李正低头调整仪器的空当,对扶着梁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别听他啰嗦了,我看着差不多平了,赶紧固定!”
伙计们早盼着这句话,七手八脚,“哐哐”几下,就把主梁给固定死了。
李正再抬头一看,水晶管里的水泡稳稳停在正中间。他满意地点点头,抚掌赞叹:“妙极!此谓‘端若引绳’!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他心满意足地爬下梯子,觉得这房子已经有了“正”的灵魂。
后续工程,李正稍微放松了点监管,主要是他自己也累得脱了层皮。几个月后,新房终于落成。青砖黑瓦,四四方方,有棱有角。李正背着手,绕着房子走了三圈,越看越满意,觉得此屋堪称人间“正气”之典范,足可流芳百世。
他择了吉日,大摆宴席,请了全村老小来温居。
宾客们来到新房前,远远瞧着,确实齐整。可走近了,总觉得哪儿有点怪。等进了堂屋,那种怪异感更强烈了。有人觉得站着有点斜,以为是酒喝多了;有人觉得桌子好像一边高一边低;最明显的是墙上挂的一幅中堂画,明明挂得端端正正,画里的山却好像要往一边倒似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村里最德高望重的王老秀才,捻着胡须,眯缝着眼,打量了屋子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李正啊,你这新房子……盖得真是……那个……‘欹嵚历落’,别具一格啊!”
李正一听,大喜过望,“欹嵚历落”这是夸他品格超群啊!他赶紧拱手:“老叔过奖!小侄不过是秉持‘正’道,不敢有丝毫懈怠罢了。”
王老秀才嘴角抽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宴席散后,李正志得意满地躺在崭新的大床上,准备做个方正的美梦。刚闭上眼,就觉得有点头晕,好像睡在滑梯上。他以为是醉酒,没在意。半夜起来小解,迷迷瞪瞪往外走,却“咣当”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了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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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撞得眼冒金星,也把他撞清醒了。他点亮油灯,揉着额角的大包,仔细一看——不对啊,门明明是开在墙正中的,我怎么就能撞上呢?
他心下起疑,拿出那根宝贝水晶水平仪,放在房间正中的桌子上。一看,水泡跑到了最左边。他又把水平仪放在地上,水泡还是偏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