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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语开始蔓延。“石磨村的人是不是中了邪?”“听说他们村井水喝多了,会胡言乱语?”“怕是冲撞了哪路喜欢歪诗的文曲星(歪的)?”
这风言风语,终于飘进了县城,传到了新上任的县太爷程大人耳朵里。
程大人是个两榜进士出身,标准的文人,讲究风雅。这日,他正在后衙欣赏一幅新得的山水画,师爷急匆匆进来,面色古怪地禀报:“大人,城外石磨村,近来风气……颇为诡异。”
“哦?如何诡异法?”程大人捻着胡须。
师爷憋着笑,将石磨村打油诗泛滥、沟通障碍、影响乡邻的情况说了一遍,还呈上几张偷偷从告示墙上揭下来的“诗作”原件。
程大人接过一看,刚念了一句“老子杀猪你发愁”,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再看到“真想拿来啃一口”时,脸都绿了。他抖着那几张纸,痛心疾首:“这,这成何体统!俚语村言,污人耳目!我治下竟有如此伤风败俗之事!这哪里是诗,这简直是……是咒语!”
程大人越说越觉得邪门,他一拍桌子:“莫非真如百姓所言,中了什么邪祟?或是得了怪病?师爷,备轿!本官要亲自去石磨村查探一番!”
县太爷要来的消息,像一颗炸雷,把沉浸在诗歌创作热潮中的石磨村村民给惊醒了。
村民们这才慌了神。平日里他们自己闹腾没事,可县太爷是青天大老爷,是要见官的!让人家知道他们村整天写这些玩意儿,会不会以为全村都是疯子?或者治他们一个“有伤风化”的罪?
王婶子急得直拍手:“哎哟喂!这可咋整!县太爷要是看到墙上的诗,咱们村的脸往哪儿搁?”
李铁匠也愁眉苦脸:“都怪咱们,把江秀才气跑了,没人撑场面了!”
张屠夫挥舞着杀猪刀:“要不我现在就去把墙上的诗都刮了?”
“刮了有啥用?”赵老蔫蹲在地上,“县太爷问起来,咱们咋说?咱们现在说话都带顺口溜,憋不住啊!”
绝望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村西头的矮坡。
“黑旋风养殖场”里,江文采正悠闲地给已经长得肥头大耳的黑旋风挠着痒痒。猪舒服得直哼哼。
村民们以王婶子和李铁匠为首,扭扭捏捏地凑了过来。
王婶子挤出一个最和蔼的笑脸:“文采啊,你看,当初是婶子不对,不该笑话你。你这猪养得是真好啊!”
李铁匠赶紧附和:“是极是极!这‘黑旋风’,一看就是文武双全……啊不,是猪中魁首!”
江文采眼皮都没抬,继续挠猪:“诸位乡亲,有事说事,我这猪圈味儿大,别熏着你们。”
王婶子只好硬着头皮说明来意:“文采,救命啊!县太爷要来了!咱们村现在这……这满墙的‘诗’,还有说话这调调,实在拿不出手啊!你可是咱们村唯一的真秀才,你得救救场子!”
江文采停下动作,看了看眼前这些熟悉又带着恳求的面孔,又瞥了一眼远处土墙上那些“杰作”,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封笔之言,出口如山。再者,我如今只是个猪倌,舞文弄墨,费脑子,还不赚钱。”
李铁匠急了:“文采!只要你肯出手,帮我写那份聘礼单子,我……我出双倍……不,三倍的润笔!用现钱!”
“对对对!我们请娃他娘回娘家借点,也出钱请你写个家书!”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我出钱请你给羊圈题个字,沾沾文气!”赵老蔫也喊道。
江文采看着众人,又摸了摸身边蹭着他的黑旋风,忽然笑了。他走到猪圈旁,拿起那块准备明天卖猪用的,写着“肥猪出栏,童叟无欺”的木板,翻到背面,又捡起一块烧黑的木炭。
在全体村民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沉吟片刻,手腕挥动,炭条飞舞。这一次,不再是歪歪扭扭的养殖场招牌,而是恢复了往日那清健洒脱的笔锋:
“莫道柴门风味殊,
呼儿摘韭复杀猪。
人间至味清欢在,
何必琼林宴上鱼。”
诗句落成,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