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刘经理一声令下。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在没有“飙举电至”要求时,我是怎么走路的。对,要慢,要悠闲,要像个……普通人。
我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仿佛有千钧重。我感觉自己的关节都在嘎吱作响。平时三步并作两步就冲过去的人行道,今天我一步一步地数着格子走。红灯亮了,我乖乖停在路口,看着秒数一下一下地跳,感觉时间像凝固的胶水。旁边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都比我晃得快。
绿灯终于亮了。我继续以那种被点了慢放键的速度,挪向街角的豆浆店。平时三十秒能跑完的路,我走了快三分钟。
小主,
终于到了豆浆店。排队。前面就两个人,我感觉排了一个世纪。轮到我了。
“老板,一杯豆浆,原味的。”我说。
“好嘞,三块。”老板麻利地装杯。
我低头,开始在口袋里掏钱。平时手机支付“嘀”一声就完事,今天为了演示“普通”,我故意用现金。我先掏出几个硬币,数了数,不够。又掏出钱包,从一堆卡里找出皱巴巴的纸币。慢动作展开,捋平,递过去。
老板接过钱,找零。我又慢动作地把零钱数一遍,确认无误,才放进钱包。再把钱包塞回口袋。最后,伸出双手,去接那杯豆浆。
整个过程,我感觉背后的王总和刘经理目光如炬,都快把我后背烧出两个洞了。
拿到豆浆,转身。回去的路,同样是漫长的煎熬。我小心翼翼地端着豆浆,生怕洒了一滴,步子迈得又小又稳。过马路,又是等了一个完整的红灯。
当我终于以这种“普通人”的速度,端着那杯快凉透的豆浆,挪回到公司大楼门口,站定在王总和刘经理面前时,我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马拉松上下来,身心俱疲。
刘经理按下秒表,面无表情地宣布:“十一分三十七秒。”
王总没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又低头看了看我手里那杯豆浆,再抬头看看我。他的脸色开始变化,从阴沉,到疑惑,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度的……焦虑和痛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他的手猛地捂住了胸口,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
“王总!您怎么了?”刘经理吓坏了,赶紧扶住他。
王总指着自己的胸口,说不出话,身体直往下出溜。
“心脏病!肯定是心脏病犯了!”刘经理尖叫起来,“快!打120!叫救护车!”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打电话,有人去找药,同事们围了上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楼下。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痛苦呻吟的王总固定在担架上,抬起来就往电梯走。
我跟在人群后面,看着王总那痛苦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愧。要不是我……唉!
电梯下行,到了一楼。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往外冲,准备把王总送上救护车。外面却堵住了,早高峰的尾巴还没完全散去,救护车虽然闪着灯,但前进得依然缓慢。
我看着担架上王总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听着那刺耳又仿佛被黏住前进不得的鸣笛声,再看看那挪动得像蜗牛一样的救护车,脑子里那根名为“飙举电至”的弦,“啪”地一下,又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