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壮一听,苦着脸道:“哎哟,原来是敖先生,您可说着了!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他指着那瓦罐,“您看,家里最后一点米,就够熬一锅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了,这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房子嘛,您也看见了,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昨儿晚上一只耗子拖家带口地搬家,临走时还给我留了半拉烂果子,眼神里全是同情!我愁啊,愁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龙王心中暗喜:来了!开始比惨了!他立刻摆出更愁苦的表情,接口道:“大壮兄弟,你这……确实不易。不过,若论起愁来,在下家中之境况,恐怕更甚一筹啊。”
他背着手,开始“诉苦”:“不瞒你说,我家那宅子,看着是挺大,雕梁画栋的,可那是祖产,动不得!如今啊,家里是入不敷出,外债欠了那——么多!”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刘大壮面前晃了晃,压低声音,仿佛说着什么惊天秘密,“光是欠的债务,就有这个数!”
刘大壮眨巴眨巴眼,试探着问:“三百两?”
“三千万两!”龙王痛心疾首,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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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期待看到刘大壮被这个天文数字震撼、自愧不如的表情。谁知,刘大壮只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种……更加深沉的、几乎是哲学层面的忧愁。
只见刘大壮默默地转过身,走到墙角,费力地挪开几块碎砖,从里面掏出一个用破布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东西走回来,当着龙王的面,一层一层地揭开破布。
里面不是什么传家宝,也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本……账本?不,比账本厚实多了。
刘大壮将这东西递到龙王面前,语气平静中带着无尽的沧桑:“敖先生,您看看这个。”
龙王疑惑地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他翻开一看,瞳孔瞬间地震!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一沓沓、用粗糙麻线装订起来的……欠条!厚厚的一本,像块砖头!每一页都写满了字,按着红手印。
刘大壮在一旁幽幽地解释道:“这是俺爹欠下的,三十两。这是前年老娘生病借王财主的,五十两,利滚利现在怕是有八十两了。这是去年收成不好,跟李掌柜赊的粮种钱,十五两。这是上个月娃他娘生病抓药欠医馆的,八两……这还只是最近几年的,早年的,还有更厚的两本,我没好意思都拿出来。”
他指着那厚厚的“欠条砖头”,对已经目瞪口呆的龙王说:“敖先生,您家那三千万两,听着是吓人。可您家底厚实,总有办法。俺们这些小民,欠下这百十两银子,那就是一座搬不动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看不到头啊!”
刘大壮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破庙漏风的屋顶,发出了灵魂一击:“要不……咱俩打个赌?您那三千万两,俺是不敢想。就俺手上这些欠条,这辈子,我刘大壮要是能还清其中十分之一,不用多,就十分之一!就算我输,算您比我能愁!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