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下城楼,最后巡视一圈。
粮仓空了,但留了三袋米,散在门口。马厩无马,草料堆得整齐,像是刚喂过。我在一家灶台前停下,锅里还有半瓢冷水,碗筷摆在桌上,像主人刚起身出门。
很好。
我回到府衙,取下墙上那幅《荆州山川图》,卷起塞进地窖。桌上只留兵书、油灯、茶盏。我吹了吹茶,已经凉了。我把它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案角,杯沿留下淡淡唇印。
做完这些,我走出门。
城中再无一人。
我最后回望一眼,新野静立在晨光里,像睡着的兽。它不空,它满着——满着疑,满着惧,满着看不见的刀。
我翻身上马,不回头,直奔江陵。
身后,城门大开。
曹仁到时,日头正高。
他勒马在城外三里,举目观望。新野无烟,无旗,无人,只有风卷着布幡轻摆。他没急着进,反而下令:“派十骑入城,沿主街慢行,听声察迹。”
骑兵列队而入。
马蹄敲地,清脆回荡。街巷无人,但家家户户门窗半开,像刚有人跑出去。一户人家晾衣绳上,布衫随风晃。另一家院中,狗啃过的骨头扔在墙角。
骑兵走完南北街,回报:“无人,无伏,灶冷,井封。”
曹仁皱眉:“井封了?”
“是,西街那口,填了土。”
他冷笑:“刘备逃命,还顾得上封井?怕我们喝水?”
副将低声道:“或许……怕我们藏兵?”
曹仁沉吟片刻,又问:“城中可有文书、印信?”
“府衙案上有半卷兵书,一盏油灯,茶水尚温。”
“茶水温?”
“是,但人已无踪。”
曹仁眯眼。他翻身下马,亲自带百人入城。
街面干净,无血迹,无打斗痕。他走进一家民宅,掀开锅盖,冷粥凝在锅底。床铺卷起,但褥子还热。他伸手一摸,确实有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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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不久。”他喃喃。
副将道:“或许是昨夜走的,留些假象。”
曹仁摇头:“假象不会让茶水温到现在。这城,是今早才空的。”
他走出屋子,站在街心。风穿过巷口,吹起一张纸片,飘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是一张孩童涂鸦,画着歪扭的马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