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王师北定中原

“实话有时候最难说。”马文沉默片刻,“也最有用。”

他掀起帐帘走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艾尼娅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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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很久没动,然后她伸出手,用食指在地图上代表佛提欧包围圈的位置,轻轻划了一道线。

从东南角开始,斜着向西,贯穿整个红色区域。

“革命...改换天命。”

那条线很细,但,她画的很用力。

“该反击了...”

...

凌晨,东南角的山坳里,风很大,卷着沙土和血腥味。

安德烈蹲在临时挖出的浅坑里,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手里紧紧攥着长矛。

矛杆上沾着的血已经干透了,摸起来黏糊糊的,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肩甲下面的伤口又在渗血,把里衬的衣服黏在皮肉上,一动就扯得生疼。

他咧咧嘴,没出声。

旁边,同样蹲在坑里的年轻士兵汤姆在发抖,倒也不是冷的,而是怕的。安德烈甚至能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喂。”安德烈压低嗓子。

汤姆猛地一颤,转过头,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很大。

“别抖了。”安德烈嘲笑道:“抖也没用。”

汤姆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缩得更紧。

安德烈不再看他,转头望向山坳外面。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叛军营地里零星的火光在风中明明灭灭,像一团团鬼火。

他们在这里蹲了快一个时辰,命令是等信号,然后朝着那些火光冲。

送命令的传令兵说要撕开一个口子接应援军,安德烈当时听完,心里第一个念头是:

又他妈是送死的活。

他当兵五年,从边境巡逻队干到东部战线,类似的命令听过不止一次。

每次都说很重要,每次都说必须完成,每次冲完,身边都要少几个人。

上次艾尼娅王女指挥的那场胜仗里,他最好的搭档罗伊死了,肚子被叛军的弯刀划开,肠子流了一地,抓住安德烈的手说想回家,说完就断了气。

安德烈当时倒也没哭,就只是把罗伊的眼睛合上,然后继续往前冲。

冲完回来,他一个人蹲在营地角落,把早上发的硬面包一点一点嚼完,嚼得满嘴血腥味。

从那以后,他不太信那些大义了,毕竟打仗就是杀人或者被杀,活下去就是运气好,死了就是命不好。

虽然王女打赢了数倍于自家军队的敌人,但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为了王国为了人民,那些话是说给大人物听的,跟他这种小兵没关系。

这次会不一样吗?

安德烈不知道。

据说这次的命令是王女殿下亲自下的,那安德烈确信,这次战役他们必然会胜利,毕竟是那位殿下指挥的,没道理不能赢。

传令兵说,殿下在会议上讲了很多,讲为什么要打这一仗,讲打完了以后会有什么不一样。

安德烈没去听,但回营房的路上,他看见几个平时总耷拉着脑袋的老兵眼里有了点光。

回到营房,伍长把大家聚起来,说了殿下的原话。

伍长是个粗人,话转述得磕磕巴巴,但大概意思到了——打赢了,以后可能就不用年年打。

魔族会被赶回老巢,叛军最后一口气会被扼杀,以后活在王国的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当兵的也许能活着回家,种地,娶老婆,生孩子。

伍长说——他们在革命。

安德烈当时坐在地上磨刀,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安德烈想起罗伊合眼前说的那句话。

然后又想起老家那个等他回去的姑娘。

在包围圈合拢之前,她寄来的最后一封信里说,她爹把她许给镇上的铁匠儿子了。

想到这里,安德烈突然回忆起小时候跟着爹下地干活,那年秋天麦子金黄金黄的,风吹过去,像海一样,多好啊。

那个时候,艾法夫尼亚王国明明还不是这样的,贵族老爷们的手也没有那么狠。

跟着王女打仗,赢了之后,还能再看到那金色的麦浪吗?

安德烈垂眸,胡乱擦了擦眼睛。

如果那个姑娘的孩子,以后能看到他小时候看到的那美丽麦田的话,安德烈觉得自己也不算白在这里受苦。

总归,那些画面很久没想起来了,一想胸口就发闷。

所以,当信号弹升空的时候,安德烈正盯着远处魔族营地的火把光出神。

尖锐的啸叫声划破夜空,一团刺眼的红光在高空炸开,短暂地照亮了山坳和外面崎岖的地面。

那一瞬间,安德烈看见山坳里密密麻麻蹲满了人,每个人都握着武器,每个人都仰着头,看着那团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