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时间是种解药

他们之间似乎不需要那些。

漫长的时光和共同背负的秘密,早已将某些客套与修饰剥离殆尽,并非阿洛洛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她只是...

希望面前的老人能快些从这个横跨了三百多年的使命之中,快些解脱出来罢了。

奥格拉的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老校长只是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办公室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立着一个看似普通的橡木柜子,样式古旧,表面打磨得光滑,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缓慢而稳定地划出几个符文。

动作有些僵硬,但每一个转折和收尾都精准无误,带着历经千锤百炼后的沉稳。

淡淡的魔力荧光随着他的指尖流淌,没入柜门的木质纹理中。

阿洛洛安静地看着。

那些符文她很熟悉,是她当年亲手教给他的,属于古老传承中用于封印和守护的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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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奥格拉还能如此准确无误地施展出来,她的心里某个地方,微微酸涩了下。

垂眸,阿洛洛忽然感觉有些愧疚。

那柜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没有堆放杂物,只有一层隔板。

隔板上,静静地躺着一个深色木匣,木匣看不出具体材质,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沉淀留下的、深沉内敛的光泽。

奥格拉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木匣捧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仿佛捧着的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段凝固的时光,一份沉重的承诺。

捧着木匣走回阿洛洛面前,停下脚步。

奥格拉没有将木匣直接递给阿洛洛,而是双手托着,微微低头,看着匣子光滑的表面,沉默了片刻。

“三百一十七年。”

奥格拉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木匣诉说。

“从您将它交给我,告诉我守好它的那天起,到现在,三百一十七年零四个月又九天。”

“...”

长久的沉默后,他抬起头,看向阿洛洛。

浑浊的蓝眼睛里,情绪翻涌如海潮,但,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每一天都在等。”

“处理学院事务的时候,教导学生的时候,独自坐在这里看着日出日落的时候…我都在等。”

“有时候会想,您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有时候又会怕,怕回来取走它的不是您。”

阿洛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避开。

她能清晰地看到老人眼中那三百多年孤寂守望留下的刻痕,那是一种将某种东西融入骨髓、变成呼吸一样本能后,所侵染出的伤疤。

少女的喉咙有些发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奥格拉....辛苦你了。”

她说。

奥格拉摇了摇头,花白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唯一能为您做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笑一下,但嘴角只是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瞬,没能形成一个完整的笑容。

“您还记得吗?当年您救下我后,我说过的,以后我来保护您...”

“虽然没做到,但终究能为您做件事,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您看,我把学院照顾得还不错,对吗?”

说着,他转身走到窗边,老人佝偻着身子,苍老的指节抚摸窗玻璃,眼里尽是慈祥的笑意。

“虽然总是有些吵吵嚷嚷的小麻烦,但大体上,它还在按照您当初设想的那样运转着。”

“知识的壁垒,火种的苗床,您当初是这么说的,我没让它倒下,时至今日,大陆仍然流传着阿尔图罗的传说。”

阿洛洛的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充满了奥格拉个人痕迹,却又处处能看到当年规划雏形的办公室。

“我知道。”

“你做得很好。比我能做的要好得多。”

建立学院是一回事,在漫长时光的冲刷下,在各方势力的觊觎和内部不断滋生的惰性与纷争中,维持它的初衷和运转,是另一回事。

这是更为艰难和磨人的伟业。

饶是以阿洛洛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此刻都已然被愧疚和自责压的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奥格拉似乎因为她这句直白的肯定而放松了少许。

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点点,双手将木匣向前递了递。

“拿去吧,老师。”

他换了一个称呼,这个久违的称呼从他苍老干涩的喉咙里吐出来,带着一种时光锈蚀的奇异质感。

“它一直在等您。”

阿洛洛伸出手,接过了木匣。

木匣入手微沉,质感冰凉而坚实。

就在她的手指触及匣身的刹那,她能感觉到匣内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为熟悉的共鸣。

那是被外界称为“绝对圣域”的原初阵法核心,是她当年分离出来的一部分力量与规则。

经过三百年在这片土地下的缓慢浸润、与学院地基和魔力脉络的深度融合,早已不再是单纯的物品,而是成为了某种“现象”的锚点与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