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勒斯站起身,行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书房。

艾尼娅独自留在书房,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支撑着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指尖不易察觉地颤抖着。

说服了埃布尔公爵只是第一步。

她有把握劝说这位一直以来都被平民誉为贵族之光的大公。

但...仅仅只有他一个人的力量,还是不够。

……回忆的画面渐渐淡去。

艾尼娅将羽毛笔轻轻搁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谈判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布局更为凶险。

佛提欧绝不会坐视,而亚尔维斯公爵的态度依旧暧昧不明,而那个看似置身事外的圣教特使莉莉丝·克莱尔,她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冰冷的玻璃映出她面无表情的容颜。

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每一盏灯火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无数的希望与挣扎。

她的目光越过城市,仿佛看到了整个艾法夫尼亚——

北境的苦寒与坚韧,南境的丰饶与暗流,西境的荒芜与挣扎,东境的富庶与腐朽。

她爱着这片土地,连同其上生活着的亿万生灵,与她而言都是生来就要肩负的重量,如今他们的未来正沉沉地压在她的肩上。

“王位…”

她低声自语,这个词不再象征着权力与尊荣,而是化作了冰冷而沉重的枷锁。

尽管如此,艾尼娅依旧势在必得。

寻常的王思考的是如何巩固统治,如何平衡贵族,如何延续王朝。

她的父王如此,她的兄长们也打算如此去做。

他们坐在那张冰冷的铁王座上,看到的只是权力的轮廓,却看不到权力之下,那如同毛细血管般遍布王国的、细微而真实的痛苦与窒息。

但艾尼娅不能。

莫名其妙的,此刻,一个英俊少年的背影突然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艾尼娅回忆起了他出手拯救那个本应成为她计划里第一个死去的粉头发女孩的事情。

其实在最初,艾尼娅并不知道安格尔为什么要救她,就好比艾尼娅也不知道安格尔为什么要对她说出那句:“我会陪着你。”一样。

在她的印象里,安格尔似乎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

但...

现在,她似乎懂了。

答案也很简单——因为看到了,所以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