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老者抬起眼皮，扫了灵石一眼，又看了看墨影和萧无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安静？客官，在黑水集，可没有真正安静的地方。不过嘛，楼上的房间有隔音禁制，只要别弄出太大动静，一般听不见。”他收了灵石，丢出两把黑铁钥匙，“三楼，甲五、甲六。提醒一句，入夜后没事别乱走，鬼市开了，更乱。”

所谓的“上房”，也只是相对干净些的石室，除了石床、石桌和一张蒲团，别无他物。墙壁上刻着简陋的隔音和防护符文，光芒微弱。墨影检查了一遍，随手又布下几道隐匿和预警的禁制，这才稍微放松。

她让石昊留在甲六房看守，自己则带着易容后的萧无情，再次融入已然更加喧嚣的夜色中。黑水集的“鬼市”开始了。

鬼市位于集市西北角一片开阔的乱石滩上，此时已是人头攒动。光线比白天更加昏暗，只有零星一些散发着幽绿或惨白光芒的“鬼磷石”、骨制灯笼提供照明，映照出一张张或贪婪、或警惕、或冷漠的面孔。摊主大多沉默地坐在阴影里，面前摆着千奇百怪的商品：沾染怨气、锈迹斑斑的古器；装在玉瓶中、气味刺鼻的来历不明丹药；记录着残缺功法的古朴玉简，旁边可能还放着几块作为“赠品”的腐朽骸骨；甚至还有被禁制束缚、瑟瑟发抖的妖兽幼崽或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异族奴隶……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邪异、混乱气息。

墨影目标明确，带着萧无情在鬼市中穿行，很快在一个角落找到了目标。那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摊位，摊主是个干瘦如柴、眼珠浑浊的老者，蜷缩在一块破旧的蒲团上，仿佛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他面前只摆着一块写着“知无不言”的破旧木牌，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墨影走上前，没有废话，直接将一小袋上品灵石（约二十块）不动声色地推到老者面前。“最近，外面可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发生？”她改变声线，声音沙哑地问道。

老者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枯瘦如鸡爪的手迅速收起灵石，掂了掂，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咕噜声。“大事？嘿嘿……”他声音如同破风箱，沙哑难听，“天衍神朝内部不太平咯……老皇帝闭关冲击瓶颈，久无音讯，几位皇子明争暗斗得厉害，据说连‘巡天卫’都牵扯进去了。边疆也不安生，北边的‘玄冥冰原’妖兽异动频繁，西边的几个附庸小国摩擦不断。哦，还有，听说东南边境有几个中型宗门，最近被不明势力一夜之间血洗，满门诛绝，现场残留的痕迹诡异，不似寻常魔道手段，倒像是……那些影子里的家伙干的。”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墨影和萧无情心中微沉。暗影教团的行动似乎越发猖獗了。

老者继续低声道：“还有件怪事，在高层修士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听说‘星玄老祖’座下那位颇为得宠的‘寒月仙子’冷凝霜，前段时日魂灯突然灭了，据说是在外执行某项秘密任务时遭遇了不测……星玄老祖震怒，已下令麾下势力彻查，悬赏高得吓人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提供确切线索者亦有重赏……现在外面风声有点紧，不少人在暗中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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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果然快！姬星玄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只是这悬赏一出，恐怕会引来更多觊觎的眼睛。

“关于时空异常，或者特殊剑修的消息，可有听闻？”墨影继续问，又推过去几块灵石。

老者摇了摇头，将灵石收下：“时空异常？那等玄乎缥缈的东西，老朽这等混迹底层的，可接触不到。特殊剑修嘛……倒是有个传闻，在西北方向约万里之外的‘葬剑谷’，前些日子有冲霄剑意爆发，搅动百里风云，疑似有古修剑道洞府或遗迹出世，引去了不少剑修和寻宝者。据说厮杀得很厉害，有个用一柄门板似的黑色无锋重剑的年轻小子，剑法刚猛暴烈，连败数名成名剑修，出手狠辣，夺了不少好处……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

葬剑谷？黑色重剑？墨影记下了这个信息。虽然不确定是否与己方有关，但任何异常都值得留意，尤其是涉及剑修和古遗迹。

又问了几个关于附近势力分布、黑水集内需注意事项以及近期流言的问题后，墨影便带着萧无情离开了这个情报摊位。

两人在鬼市中缓步而行，看似随意浏览，实则目光锐利。墨影采购了一些黑水集特有的、用于炼制高阶解毒丹和加强版隐匿符箓的偏门材料，如“腐骨沼泽”特产的“七心瘴花”、“阴魂木”的树芯等。萧无情也留意到几块可用于淬炼剑胚的稀有金属，但价格高昂，且来路不明，暂时未出手。

就在他们采购完毕，准备返回客栈时，墨影的目光忽然被前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的摊位吸引。

那摊位位于一堆乱石之后，几乎被阴影完全笼罩。摊主是个带着青铜鬼脸面具、身形佝偻的黑袍人，气息晦涩，难以判断修为深浅。摊位上只稀疏地摆着几样东西：一块黯淡无光的兽皮，几根颜色诡异的枯草，以及……三四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残缺的暗红色矿石碎片。

吸引墨影的，正是那些暗红色矿石碎片。它们大小不一，边缘参差，像是从某块更大的矿石或器物上崩碎下来的，表面粗糙，没有任何灵光波动，混杂在一堆“破烂”里，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