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的话语如同浸入寒潭的锁链，将萧无情从炽烈的赎罪情绪中拖拽而出。他顺着墨影示意的方向望去，视线落在那道倒在泥泞中的白色身影上。

冷凝霜。

曾经清冷如月中仙子的师母，如今发髻散乱，白衣染污，周身缠绕的灰黑色死气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她呼吸间起伏蠕动。她左肩处的伤口仍在渗出暗红色的血，混着沼泽的泥水，在身下晕开一片污浊。那张曾经令无数修士倾慕的容颜此刻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萧无情，眼中翻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萧无情握剑的手紧了紧。

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瑶池仙宴上，冷凝霜一袭月白流仙裙，手持玉壶为师尊凌霄道君斟酒，侧首时唇角那一抹清浅的笑意，曾让年幼的他也觉如沐春风。那时她还是众人敬仰的“霜华仙子”，是师尊道侣，是偶尔会指点他剑法中细微疏漏的温柔师母。

可真相撕开华丽外衣后，露出的却是如此狰狞的内里。

“萧、无、情！”

冷凝霜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因伤势而断续，却依旧尖锐刺耳：“你竟向这个早该形神俱灭的魔头摇尾乞怜？立下心魔大誓？哈哈哈哈……可笑！何其可笑！”

她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却仍强撑着抬起手臂，颤抖地指向萧无情：“你忘了是谁将你从凡俗乞丐堆中带回山门？忘了是谁亲自为你开脉筑基？忘了姬师兄是如何栽培你、信任你，将《星衍剑诀》核心倾囊相授的吗？！”

每说一句，她的声音就拔高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还有吾主赐予的永恒真理！超越生死轮回的寂灭大道！你都忘了？！竟然为这个魔头——”

“我没忘。”

萧无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无情剑，剑身在阴沉的沼泽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剑尖稳稳指向冷凝霜的咽喉。

“正因没忘，才更不能忘。”

“师尊凌霄待我如子，传我大道，赐我剑心。”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而出，“可你和姬星玄，一个在我身上种下蚀道魂毒，一个在我道心最盛时诱我入局。你们一个扮作慈爱师母，一个装作良师益兄，联手将我从云端推入深渊，让我亲手——”

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让我亲手，害死了真正的师尊。”

剑尖又向前递了半寸。

“至于寂灭大道？”萧无情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以亿万生灵寂灭为代价的‘永恒’，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你，姬星玄，还有你们所谓的主子，都该下无间地狱。”

“你——！”冷凝霜瞳孔骤缩，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无情。前世的他骄傲、固执，易被挑动，却从未有过如此……剔透而冰冷的眼神。那是一种将所有迷惘、犹豫、软弱全部打碎后，在废墟中重塑的决绝。

她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墨影没有理会两人之间的对峙，她对静静侍立一旁的石昊微微颔首：“去搜她身。重点找与暗影教团、姬星玄联络的凭证、密令，或任何带有特殊气息的物品。”

“是，前辈！”

石昊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朝冷凝霜靠近。尽管对方重伤垂危，但合体期修士的余威仍在，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阴冷死气让他皮肤阵阵发紧。他在距离冷凝霜三步外停下，先恭敬地行了一礼：“得罪了。”

“蝼蚁……也敢碰我？！”冷凝霜怒极，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灵力，但刚一运气，侵入经脉的那股混沌轮回之力便骤然反噬，她猛地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气息再次萎靡下去。

石昊不再犹豫，迅速上前，手法专业地在冷凝霜的袖袋、腰间、衣襟内衬中搜索。他的动作谨慎而迅速，尽量避免直接接触那些蠕动的灰黑死气。

片刻后，他捧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三枚材质特殊的玉简，以及一个贴着封印符箓的漆黑小盒返回。

“前辈，令牌和玉简上的气息最为浓郁，这个盒子……”石昊看向那小盒，眼中闪过忌惮，“隔着符箓都能感到极强的怨念。”

墨影先接过那枚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