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救的喜悦短暂而虚幻,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恐惧和迷茫。离开家园,在严冬中迁徙,前途未卜,这对于任何安土重迁的平民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重压。
一些妇人低声啜泣着,男人们则沉默地收拾着寥寥无几的家当,孩子们依偎在母亲怀里,睁着惊恐未定的大眼睛。
卡格拉站在屋外,靠着冰冷的石墙,狼耳无力地耷拉着,灰色的尾巴也垂在身后。
她看着眼前惶惶不安的人群,又想起刚才那场短暂却血腥的战斗,想起那个银发审判官如同砍瓜切菜般收割生命的场景,想起那来自屋顶的、决定性的恐怖巨响...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在她心中交织。
她恨教廷,恨那些捕奴队,憎恨人类——也恨自己的弱小。
而比愤怒更让她难受的,是那份不得不承敌人人情的屈辱感。
就在这时,她听到两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半兽人老妇的低语。
“...多亏了那两位外乡人...”
“...是啊,那个银头发的姑娘,看着冷,下手可真利落...”
“...还有那个商人,他那是什么魔具?太可怕了...”
“...听说戴里克大叔正在酒馆招待他们...”
“款待”这个词像一根针,刺破了卡格拉紧绷的神经。
她猛地直起身,眼中怒火重燃,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朝着“裂蹄与麦酒”酒馆冲去。
酒馆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酒馆内的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卡格拉站在门口,胸口因激动而起伏,她伸手指着一心和赛琳娜,狼眸中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敌意,声音尖锐:“戴里克大叔!你为什么还和他们坐在一起!?谁知道这些佣兵是不是他们引来的!他们一来,村子就出事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戴里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独眼怒视着卡格拉:“卡格拉!闭嘴!你的脑子被愤怒吃掉了吗?!”
他指着门外,声音如同寒冰:“他们两人,从进入山谷到现在,有任何单独行动、脱离我们视线的时候吗?就连晚上睡觉,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他们怎么报信?用意念吗?!”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卡格拉,语气中带着痛心与失望:“我倒要问问你!你白天私自外出,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仔细确认过身后有没有尾巴?”
戴里克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卡格拉心上。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理由。
白天她确实因为心情激荡,回程时警惕性降低了许多...
事实或许真的如戴里克所说...是她...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长久以来的偏见与倔强让她不肯低头,她狠狠地瞪了一心和赛琳娜一眼,尤其是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场闹剧的绿眼睛男人:
“我不管!总之我绝对不会相信任何人类!绝对!”
说完,她猛地转身,冲出了酒馆,身影迅速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
酒馆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戴里克沉重的喘息声和炉火的噼啪声。
一心缓缓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场指控与他无关。他看向一脸疲惫与歉然的戴里克,淡淡地说道:
“没关系,我们不介意——你们的事情,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