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笃”马由慢步转入快步。
林程目光如刀,盯住骑兵,骑兵大腿内侧夹紧马腹,身体前倾如弓。
战马快步转跑步。
林程耳朵不停抖动,仿然听不出有一丝杂乱的马蹄声。
“嗒—嗒嗒嗒,先一后三,如战鼓擂动。第一蹄沉重如锤,后三蹄连成一串滚雷,尘土在蹄后炸开。
林程再细看骑士。骑兵身体随马背的纵波起伏,像浪尖上的舟。骑士一手控缰,一手持长枪,马步伐同频,人动作整齐划一。马鬃飞扬,抽打在脸颊上。
跑步转袭步。
轰——轰——轰——,四蹄翻飞如轮,已分不清单蹄。黄沙漫天,声浪如闷雷碾过大地,远处飞鸟惊散。
骑兵伏低身躯,几乎贴于马颈,双耳紧贴鬃毛,双腿死死夹住马腹。
三十一铁骑如同千军万马奔腾,如同钢铁洪流。三十一重骑后是三百轻骑。蹄声雷动,风驰电掣,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所向披靡,排山倒海。
林程心中凛然:好一套骑兵组合拳,以高机动性的轻骑进行袭扰射击,侦察敌阵反应、寻找薄弱环节、疲扰敌军并诱使其阵型出现混乱或破绽。重骑袭击破点,雷霆万钧,凿阵破骨。轻骑士面歼收割。
琉球使团看得目瞪口呆,林程第一个回过神来。
“杨先生……”林程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沙哑,他稳了稳心神,将那份惊悸死死压在眼底,“琼州军威,震古烁今。外臣……眼界大开。”
杨易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林使者过誉。保境安民,需有利器;震慑不臣,需有雷霆。琼州所为,不过求存,进而求安。”
海风似乎读懂了他的话,呜咽着掠过演武场,卷起沙尘,扑打在林程脸上,细碎生疼。
“倭寇肆虐,朝夕必争。不知贵地厉兵秣马,需待何时?我琉球百姓,实在水深火热,度日如年。”
杨易安与孙鲤交换了一个眼神。孙鲤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林使者爱民心切,我等感同身受。”杨易安语气郑重,“然粮秣未足,兵甲未齐,贸然兴师,乃取败之道。如今未出兵非是推诿。不过……”他话锋一转,“使者既忧心国事,我可做主,先行拨付一批军械。唐刀三百五十柄,斩马刀三百柄,神臂弓两百张,破甲箭三千五百支板甲一百副。投石车二十台,八牛弩二十台另,可派遣熟稔海情、精通械斗之士数十人,随贵使先行返回,勘察敌情,协防要冲。此非正式出兵,乃是念及藩属情深,先行之援手。”
“唐刀,斩马刀,神臂弓,板甲等这些,可要收回制作本钱。”杨易安再补充一句。
“如此……大恩!外臣代琉球百姓,叩谢杨先生,孙元帅高义!”林达早已拜倒,声音哽咽。林程也随之深深一礼,低垂的眼眸中,精光急闪。他飞快权衡。
哪里是简单的协防勘察?分明是杨易安将触角伸向琉球的先锋,是控制乃至未来接管琉球防务的钉子!但眼下,琉球有拒绝的资格吗?
“杨先生体恤下国,急人所急,外臣……感激不尽。” 林程再次躬身,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沉凝的郑重。
林程顿了顿又问:“敢问杨先生,这先行之援手,最快何时可至琉球?倭寇凶残,烧杀抢掠,我国中将士百姓,翘首以盼,如久旱望甘露。”
“军械辎重,十日内可装船启运。随行义士,由郭墨、龙翔二位将军麾下精选,不日即可随贵使先行一步,勘察地形,熟悉海情,并为贵国将士指点器械使用、城防布置之法。” 杨易安的回答干脆利落,显示此事早有预案。“至于后续……待粮草齐备,水师整训完毕,我琼州大军,自当扬帆东进,为琉球荡平倭寇。届时,还需琉球上下,与我同心戮力。”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同心戮力,自然是要琉球彻并入向湾州——听命于琼州。
“外臣明白。” 林程听懂了潜台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郑重承诺,“我琉球上下,必不负天兵厚望,不负杨先生、孙元帅拳拳之心!”
海浪轻吻着礁石,海风轻柔,带着咸湿和凉意,卷动着点兵台上那面“琼”字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