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喉结滚动了一下。十年了,他从没想过还能回到这里。当年铁尤人屠村时,他正在后山打柴,等赶回来时,只看见满地焦黑的断壁残垣。母亲的银簪还插在烧焦的门框上,父亲的烟斗半埋在灰烬里,妹妹的红头绳缠在枯死的槐树根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刽子手杨清见到老家门前老槐树下那一座孤坟,孤坟里埋葬着他一家二十多口。
秋蝉在枯树上嘶鸣,声声凄厉。杨清跪在坟前,粗粝的手掌抚过墓碑,指腹蹭着墓碑。他想起母亲总在这门框下纳鞋底,父亲蹲在旁边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子落进尘土,像夏夜的萤火。新婚妻子挺着肚子在做着针线。妹妹在逗着狗。他的双眼通红,泪水朦胧。
千夏放下祭品,蹲下身,从竹篮里取出带来的祭品。粗瓷碗盛着热腾腾的米酒,三牲虽简陋,却是她亲手所制。点起香火,烧起纸。她将酒洒在坟前,酒液渗进干裂的泥土,瞬间没了踪影,像被亲人高兴喝下。
这是儿媳千夏,杨清的声音发颤,泪眼婆娑,却字字清晰,东洋人,也是苦命人。如今她跟着我,我们……我们在琼州落了脚,垦了田,养了鸡。他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头是几粒饱满的新稻种,这是琼州的三季稻,第一茬收成。儿子带回来,给爹娘尝尝新。
“伯乐伯母你们放心,我会帮你们报仇,也会照看杨清兄弟。”李勇强也行三叩九拜之礼。
刽子手杨清感激地望向李勇强,又站起来抽出鬼头大刀,用力入地上一插:“我定要杀尽铁尤人为你们报仇。”国仇国恨涌上心头。誓言铮铮,声震四野,惊得枯树上秋蝉噤声,寒鸦振翅而去。
三人上马,向着来路归去。李勇强压后,回望最后一眼——老槐树已成墨团,唯有纸灰盘旋,似魂灵不肯散。
雁声南飞,凄厉如哭。
雁归有时。李勇强道。
人归无期。杨清接。
相视一笑,三人两马一心。
三人策马,踏碎秋雨,铃声摇荡,向着爬云峰疾驰而去。身后孤坟残碑,渐没于暮色寒烟之中。
至于黄金、战马、被困的女子——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