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从未出现过。
邢力,被晾在了原地。
他一个人,站在那片恢复了运转的“机器”中央,像一块突兀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顽石。
那亲卫走到他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邢教头,请。”
邢力脸上的刀疤,扭曲了一下。
他最后看了沈惟的背影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跟着那亲卫,走出了作坊。
直到那座铁塔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沈惟身后的那名水狼营亲卫,才像是虚脱了一般,猛地喘了一口粗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
沈惟没有回头。
“去,让韩四郎,从我们水狼营抽出一百五十名精英,都带到后院的校场。”
“是!”
那亲卫领命,脚步带着一丝仓皇,飞奔而去。
……
鬼宅,后院。
曾经的乱葬岗,如今,已经被夷为平地。夯实的土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黄沙。这里,是水狼营的校场。
沈妤站在书房二楼的窗前,静静地看着下方。
她听说了那个“教头”的到来,也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冲破屋顶的煞气。
但阿弟,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没有在前厅多停留一刻,就直接来到了这里。
小主,
“咚!咚!咚!”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支黑色的洪流,从月亮门外,涌了进来。
一百五十人。
整整一百五十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脚踩牛皮战靴,腰间,挎着一模一样的,闪烁着森冷寒光的钢刀。
他们不是十七狼兵了。
在余杭府的血与火中,在“火神”的威名下,在源源不断的金钱和最好的兵刃武装下,这支队伍,已经脱胎换骨、发展壮大。
为首的,正是韩诚。
他依旧是一身布衣,但那股悍勇之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凌厉。
“立定!”
韩诚一声爆喝。
“唰!”
一百五十人,动作整齐划一,瞬间站定。双脚并拢,挺胸抬头,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一百五十人,宛如一人!
整个校场,除了风声,再无一丝杂音。
沈惟,就站在他们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从队列的第一排,缓缓走过。
他看着那些年轻,或者不再年轻的脸。
他们的脸上,有风霜的痕迹,有刀劈的伤疤,有对未来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渴望得到证明的,火焰。
他们是曾经的风骨斥候,是韩世忠麾下最精锐的探子。
他们也是被朝廷抛弃的棋子,是只能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孤魂。
如今,他们有了最好的刀,最暖的衣,最烈的酒。
他们,在等待一个名字。
一个,能让他们重新挺起脊梁,能让他们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名字。
沈惟走到了队列的尽头。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你们,以前叫风骨。”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风骨,是韩王爷留下的魂。”
“但魂,是虚的。人,要活在当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见不得光的斥候,不再是为某一个将军效命的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