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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宅,后院。
曾经杂草丛生,阴气森森的院落,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从前院,一直延伸到后院深处。
道路两旁,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的护卫。
他们不是寻常的家丁护院。
他们站姿笔挺,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一队队负责搬运蔗糖原料的伙计,推着独轮车,在一名小头目的呼喝下,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地,从柳月娘的车队旁经过。
没有人大声喧哗。
没有人交头接耳。
整个鬼宅,就像一座巨大的,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而高效地,运转着。
柳月娘坐在华丽的马车里,透过纱帘,看着外面这一幕。
她那双总是带着媚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她见过临安城所有王公贵胄的府邸。
她也见过禁军森严的皇城。
但,没有一个地方,像这里一样。
这里没有豪门的奢华,没有皇家的威仪。
这里只有一种东西。
纪律。
一种,带着血与火气息的,军队才有的,铁的纪律。
(富甲天下,暗藏甲兵。)
这八个字,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位沈公子的判断,可能……还是错了。
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一头敛财的猛虎。
这分明是一头,正在深渊之中,悄悄磨砺爪牙,准备择人而噬的,真龙。
“月娘,到了。”
沈惟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柳月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颠倒众生的妩媚笑容。
小主,
她款款走下马车。
一股混杂着甜腻与炙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昔日鬼宅最大的那间正堂,已经被彻底改造。
数十口巨大的铁锅,一字排开。
锅下,是烧得正旺的蜂窝煤,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锅内,是翻滚着,冒着气泡的浓稠糖浆。
穿着统一号服的工匠们,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而在正堂最里侧。
一座由无数晶莹剔透的方块,堆砌而成的小山,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在堂内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冰糖。
饶是柳月娘见惯了奇珍异宝,当她亲眼看到这堆积如山的“冰霜”时,呼吸,还是忍不住,为之一滞。
她伸出纤纤玉指,拈起一块。
那冰凉的,带着棱角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能感觉到。
这每一块糖里,都蕴含着,足以让整个大宋商界,为之疯狂的力量。
“沈公子,好手段。”
柳月娘由衷地赞叹。
她身后的管事,已经带着人,上前验货,称重,准备装车。
一切,都有条不紊。
柳月娘的目光,却没有再看那些冰糖。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工匠,扫过那些纪律严明的护卫,最后,落在了沈惟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