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差点被埋了。”石岳喘息道。

第二层比第一层小一些，但更加诡异。

这里没有棺材，只有无数的……镜子。

镜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挂在墙上，有的立在地上，有的悬浮在空中。镜中映照出的不是众人的倒影，而是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有的是繁华的都市，有的是荒芜的废墟，有的是战场，有的是仙境……

“这是‘往生镜阵’。”云璃凝重道，“每一面镜子都连接着一个‘往生幻境’，如果看错了镜子，或者被镜中的景象迷惑，神魂就会被吸入其中，经历那个幻境的一生——直到老死，或者疯掉。”

“怎么通过？”凌霜问。

“找到‘真实之镜’。”云璃道，“真实之镜映照的是现实，但隐藏在无数幻镜之中。而且它会不断移动，很难锁定。”

林弈再次展开归墟之眼。

在归墟视角下，那些幻镜散发的都是混乱的、扭曲的能量波动，唯有真实之镜，波动平稳有序。

“在那里！”他指向角落的一面不起眼的铜镜。

众人正要过去，镜阵突然开始旋转！

所有的镜子都在移动，位置不断变化，真实之镜也混入其中，难以追踪。

“分头找！”林弈下令，“两人一组，保持联系！”

他自然和苏晚晴一组，云璃和凌霜一组，石岳和熊岳一组，净尘师太和柳轻眉一组。

四组人分散开来，在镜阵中搜寻。

林弈和苏晚晴小心地前进，避开那些散发着诱人波动的幻镜。有些镜子会主动“呼唤”他们，映照出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林弈看到了一面镜子中，师尊微笑着向他招手；看到了另一面镜子中，自己突破元婴，镇压圣辉，拯救世界；还有一面镜子中，他与苏晚晴隐居山林，平静终老……

每一个幻境都那么真实，那么诱人。

“都是假的。”林弈咬牙，移开目光。

苏晚晴也看到了自己的幻境：净炎心符完整，她突破金丹，成为一代宗师；父母健在，家族兴旺；与林弈并肩作战，最终胜利……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林弈的手：“有你在身边，这些幻境就不重要了。”

两人心意相通，继续寻找。

突然，林弈感应到一缕熟悉的波动——是镇魂玉碎片的共鸣！

碎片在第三层，但它的波动穿透了空间，被玉玦捕捉到。

顺着波动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真实之镜。

镜中映照的正是他们八人在地宫中的景象，虽然有些模糊，但确实是现实。

“找到了！”林弈将手按在镜面上，注入归墟之力。

镜子开始发光，投射出一道光芒，照在墙壁上，形成了一个传送门。

“通知其他人！”

很快，八人重新汇合，依次踏入传送门。

第三层，也是最后一层。

这里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空间，直径约三十丈。地面刻着一个巨大的轮回法阵，法阵的六个节点上，各有一盏长明灯燃烧。

而在法阵中央，悬浮着一块青色的镇魂玉碎片。

碎片下方，躺着一具……尸体。

那不是人类的尸体，而是一具三丈高、背生六翼、头生双角的“神尸”。尸体保存完好，皮肤呈暗金色，穿着残破的战甲，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

即使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神尸依旧散发着恐怖的威压，让众人呼吸都感到困难。

“这是……上古神族的尸体？”熊岳声音发颤，“传闻神族在终焉之灾中几乎全灭，没想到这里还保留着一具。”

林弈展开归墟之眼，仔细观察。

神尸体内，没有生命气息，也没有怨念或污染。它就像是睡着了，随时可能醒来。

而镇魂玉碎片，正悬浮在神尸额头上方，散发出的青光形成一个封印，压制着什么。

“碎片在封印什么东西。”云璃判断，“如果取走碎片，封印会解除，神尸可能会……复活。”

“复活的神尸，是敌是友？”凌霜问。

“不知道。”林弈摇头，“但碎片必须拿。大家做好战斗准备，一旦神尸有异动，立刻撤退。”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法阵中央。

每走一步，都感觉威压在增加。走到神尸面前时，他几乎要跪倒在地。

“归墟领域，开！”

灰金色光芒撑开，勉强抵消了部分威压。

林弈伸手，抓向碎片。

指尖触及碎片的瞬间——

神尸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好！”林弈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咬牙抓住了碎片，用力一扯！

碎片脱离封印，入手温润。

而神尸，睁开了眼睛。

小主，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冷漠、威严、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它缓缓坐起身，六翼展开，断裂的长剑自动飞入手中。虽然剑已断，但依旧散发着斩断一切的锋芒。

“凡人，为何打扰吾之长眠？”神尸开口，声音如同雷霆，在整个地宫中回荡。

林弈后退几步，握紧玉玦：“前辈，我等为镇魂玉碎片而来，并无冒犯之意。”

“镇魂玉……”神尸看向林弈手中的碎片，又看向他怀中的玉玦，“你集齐了五块？有意思。”

它站起身，三丈高的身躯如同小山，俯视着众人：“吾乃‘审判之神·阿斯特拉’，奉轮回殿主之命，在此镇守‘终焉裂隙’。镇魂玉碎片，是封印的核心之一。你取走它，裂隙将会松动。”

“终焉裂隙？”林弈心中一沉，“在哪里？”

神尸指向脚下：“就在这祭坛下方，连接着终焉坟场的边缘。当年轮回殿主以自身为代价，封印裂隙，命我在此守护。如今已过万年，封印本就开始松动，你取走碎片，只会加速这个过程。”

“那该如何补救？”云璃问。

“除非，你能替代碎片，成为新的封印核心。”神尸盯着林弈，“以你的混沌寂灭之体，或许可以。但代价是……你将永远被困在此地，直至封印彻底崩溃，或者终焉坟场被摧毁。”

永远被困？

林弈沉默。

其他人也沉默了。

牺牲一个人，拯救世界，这是很多英雄故事的结局。

但林弈不想当英雄，他只想活下去，和身边的人一起活下去。

“没有其他办法吗？”苏晚晴急道。

“有。”神尸缓缓道，“集齐九块镇魂玉，重组完整玉盘，以玉盘之力，可永久封印裂隙。或者……进入终焉坟场，摧毁源头。”

“我们正在做这两件事。”林弈道，“前辈可否暂时替代碎片，维持封印？等我们集齐九玉，或摧毁源头后，再来重新封印？”

神尸摇头：“吾之残魂，已不足以维持封印。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若你们未能成功，裂隙将彻底打开，终焉之息将涌入此界，一切都会被污染、毁灭。”

三个月！

比九星连珠之夜还早一个月！

“够了。”林弈重重点头，“请前辈再坚持三个月。三个月内，我们一定回来。”

他将第六块碎片按在玉玦上，六合一玉玦诞生了！

新的玉玦更加完整，散发的威压连神尸都为之侧目。

“很好。”神尸重新躺下，双手结印，“吾会燃烧残魂，维持封印三个月。记住你们的承诺……若失败，吾会在最后时刻，摧毁这具神躯，将裂隙暂时炸毁——虽然那会毁灭幽冥海及周边万里，但至少能拖延更久。”

它闭上眼睛，周身燃起金色的火焰。

碎片留下的空缺，被金色火焰填补。

封印暂时稳定了。

“走。”林弈深深看了神尸一眼，带着众人迅速离开。

离开轮回殿遗址的过程，比进来时顺利得多。

或许是神尸的威压驱散了鬼物，或许是其他原因，他们几乎没有遇到阻拦，就驶出了幽冥海。

破界舟上，气氛有些沉重。

三个月的时间，要集齐剩下的三块碎片（无尽沙海、玄冰原封印的那块、天穹之顶的那块），还要找到轮回传承者，还要准备与圣辉的最终决战……

时间太紧了。

“我们现在去哪？”熊岳问。

林弈展开六合一玉玦的星图。

三颗光点仍暗：无尽沙海、玄冰原、天穹之顶。

“先去玄冰原，取回被封印的那块碎片。”林弈做出决定，“虽然那会提前释放圣辉投影，但我们已经有了对抗它的经验。而且，我们需要那块碎片来感应其他碎片的位置。”

“然后呢？”

“然后……”林弈看向云璃，“云璃道友，你可知道‘天算子’此人？”

云璃点头：“天机阁少阁主，先天‘天缺之体’，无法修炼，但推演天机的能力冠绝当世。传闻他每推演一次，就消耗一年寿元，如今已到油尽灯枯之境。你想找他？”

“他是轮回传承者的候选者之一。”林弈道，“我们需要他的帮助，也或许……我们能帮助他。”

“天机阁位于‘天机山’，距离此地约五千里。但天机阁规矩森严，不见外客，尤其是现在这种敏感时期。”

“那就硬闯。”林弈眼中闪过决绝，“我们没有时间客套了。”

破界舟调转方向，向着天机山驶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幽冥海上空，一道暗蓝色的星光悄然浮现，化作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望向破界舟远去的方向，低声自语：

“第六块碎片已得……比预想的快。”

“棋子，正在向棋盘中心移动。”

“很好……很好……”

“天穹之顶，终焉之宴，即将开席。”

“吾期待你们的到来……归墟的传承者。”

身影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幽冥海的风，依旧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