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乐声部如同地下暗流般悄然涌入,极轻,极缓。低音提琴用长音铺陈出厚重、黑暗的基底,中提琴与小提琴则用绵长的旋律线,勾勒出天地初开、万物朦胧的浩瀚景象。音乐在这里没有明确的节奏,只有空间的铺展和时间的流淌。
凌云站在指挥台上,身体随着音乐的流动微微起伏。他的指挥手势不再是指令,更像是引导,是抚慰。他时而双手虚按,将乐团的音量压制得如同耳语;时而单臂轻扬,引导着木管乐器吹出几个如同生命萌芽般脆弱的音符。
几分钟过去了,音乐始终维持在一种低沉、神秘、充满未知的氛围中。没有西方交响乐常见的主题呈现和激烈冲突,只有无尽的铺陈和氛围的营造。一些习惯了宏大叙事的观众开始感到些许的不耐和困惑,交头接耳的声音细微地响起。
格鲁伯捕捉到了这些骚动,心底那一丝属于西方音乐权威的优越感似乎又回来了一点。看吧,果然还是……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凌云的手臂猛地一个起落!
定音鼓模拟着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
音乐的色彩陡然一变!
古琴沉静、深邃的泛音如同涟漪般荡开,带着哲思的意味。紧接着,来自不同文明的古老乐器——印度的班苏里笛吹出带有异域风情的悠扬旋律,波斯的内伊笛加入哀婉的诉说……它们不再是孤立的展示,而是在交响乐团营造的混沌背景下,如同点点星光,次第亮起!
每一种音色都独特而鲜明,代表着一种文明的初啼。它们交织在一起,却并不混乱。在凌云精准无比的掌控下,这些看似格格不入的声音,奇异地构成了一幅多彩的、充满生命力的文明星图!
不再是混沌,而是孕育!
不再是黑暗,而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