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没有看总谱,目光直接投向贝格:“《华夏》开篇,第二小提琴声部进入后的第三小节,第二个音符,谱面上是降B,但我需要的是一个带有轻微微分音偏移的、更接近我们东方某种古调式的音高,它应该听起来更……苍凉一些。”他随即用口哨极其精准地哼出了那个带有微妙变化的音高,音准堪比仪器。
贝格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对照了一下分谱,确实是降B。这种对单个音符音高的极致要求,而且是基于某种他们不熟悉的音乐体系,让他一时语塞。他试图在自己的小提琴上找到那个音,拉了一下,却是标准的降B。
“不对。”凌云摇头,再次用口哨示范,那细微的音高差异在他【绝对音感】的加持下,清晰可辨,“是这个感觉,带着历史的风沙感。”
贝格皱紧眉头,又试了几次,依旧不得要领,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周围乐手的眼神也从看戏变成了些许讶异。
凌云没有纠缠,转向双簧管乐手:“第四乐章,双簧管的华彩引子,节奏是自由的散板,需要模仿我们一种叫‘埙’的古老乐器的呜咽感,气息要绵长,带点破音,展现一种原始的悲怆。”他再次用哼唱示范,那悠远苍凉的味道,瞬间让排练厅安静了几分。
双簧管乐手尝试了一下,吹出来的却是规整、圆润的古典双簧管音色。
“还不够‘破’,”凌云耐心地指导,“想象一下,在千年的戈壁上,风吹过残破城墙孔洞的声音。”
他又接连指出了几处需要特殊处理的细节,涉及到琵琶轮指在弦乐上的模仿,古琴的韵味的体现等等。每一次,他都能用极其精准的音乐语言描述出来,并且亲自示范。他的要求超越了常规交响乐的演奏习惯,精准地指向他想要的那个独特的“东方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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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手们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认真聆听,再到尝试配合时的磕磕绊绊,脸上轻蔑的神色逐渐被困惑、惊讶所取代。这个东方年轻人,似乎真的懂音乐,而且懂得很深,他的脑子里有一套完全不同的、却又自成体系的音乐逻辑!
弗里德里希·贝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感觉自己首席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尤其是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音乐理解上。当凌云再次纠正他一段快速经过句的“颗粒感”应该更像琵琶的“扫弦”而非小提琴的“连弓”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凌先生!”贝格放下小提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这些稀奇古怪的要求,完全违背了交响乐的演奏规范!我们是在演奏交响乐,不是在给你的东方民俗音乐做伴奏!这样下去,我们根本无法排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