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前的联军弯刀慢慢落下,眼睛从寻找声音的方向回到自己面前对手的身上。一个猛牛部的士兵架住晋军砍来的长刀,颓然道:“不打了,拓跋图鲁要输了。我不想为挛鞮陪葬,我媳妇儿还等着我带钱粮回家。”
对面的晋军愕然,当了十几年的兵,第一次遇到战场上跟自己商量的敌人。这时,另一把弯刀从他背后挥起,而他却来不及反应。
弯刀落下,鲜血溅开,这名晋军只来得及转了半圈头便倒在地上。
而刚刚停手想要退却的那名挛鞮联军,也在这一时刻被他背后另一名联军一刀砍到背上。惨叫声也没有,他也扑倒在地。
他背上这一刀并没有立刻致命,倒下之后,他才发出痛苦的惨叫:“呃…啊…”
一匹挛鞮战马冲过来,马蹄正好踩在他一条腿上,“咔嚓!”大腿骨断裂的声音在这喧闹的战场上,竟奇迹般的传到他的耳朵里。
更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痛苦。只是……
“朵花,你怎么来了?”他惊喜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刚伸出去的手却立刻缩回:“不,你快跑,这里危险!”
他张着嘴,喃喃着,眼前女子的身影越来越近:“朵花,你快走,别过来!回家,我会回来,给你带了银钱……”
战场人喊马嘶,没有人听到一名半死的兵说了什么。其实,他压根就没有说出声音,那只是他在弥留的最后一刻,看到的幻像。
他才二十岁,娶妻一年,这次出门前,他的朵花刚刚生下儿子。临行前,他对朵花说:“挛鞮大汗已经抓到鬼面罗刹,你放心,这一次一定能带银钱回来。”
“嗯,记得,你进了城,只拿钱粮就好。不要学他们,去伤害人家的妻儿。”朵花眼神温柔看向包得严严实实,睡得正香的儿子。
“好!”他用力抱紧自己的妻子,心里暗暗发誓,只要这次能带回钱粮,便想法退伍回家,再不上战场。
“啊!”又一声惨叫响在他的耳边,但他已经听不到了,抱紧自己心爱的朵花,他的记忆停在了出征前的一刻。
他只是一个想在战场上得到一些钱粮,让家人好好活下去的普通士兵。可最终,他留在了原本不属于他的土地上,而他的妻儿,将面临什么样的明天呢?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上位者一时头脑发热,就有可能让几百几千,甚至更多的家陷入绝境。
一匹又一匹战马从他,和其他的尸体上奔踏而过,溅起红色,白色,或者黑色的浆汁。是鲜血,脑浆,还有混在一起的泥水,火油。
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