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的生活。慢慢的,随着体能恢复,她开始不再满足于每日在家习武。就在她内心蠢蠢欲动的时候,天门关传来凌肃受伤的消息。
于是,凌云再次请命救父,跨马出征。
出发那天,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的,几乎扣在城门之上。
层层黑云像浸透墨汁的破棉絮,随时要倾泻下毁灭的暴雨。狂风卷着沙砾呜咽着撩起凌云银盔下的发丝。
“怕是马上就要下暴雨了吧?”
“凌家大小姐出征就遇到这么可怕的天气,只怕老天爷也不想一个女的出去打仗吧?”
“啧啧,我看呐,这就是不祥之兆。”
小七转过脸,冷冷的目光在人群中一一扫过,搜寻到说话的人,那几人身体向后一缩,再也没有出声。
他转回头,坚定的看向前面那个骑在乌黑大马上的银甲女将,嘴角不自知地微微弯起。
从大小姐出生起小七就守在她身边,小七直到今日才发现,小姐曾经圆润的脸颊已然轮廓清晰,稚气退去。
长眉如墨,微微挑高时便带着几分英气;
一双杏眼水光潋滟,好似盛满一池的星光;
银盔,墨发,如同桃花瓣一般粉嫩的唇,更衬得肌肤如雪。
大小姐竟如此好看!小七的心脏似乎被指甲轻轻的刮了一下,细细的,痒。
两年的苦练让她完全变了个样,身材修长挺拔,银甲勾勒出少女曲线; 长刀斜挂腰间,而后腰的位置,没有人会想到,这位看着纤细娇美的女子,使的竟是一对流星锤。
小七的眼神锁在凌云的背影之上,身下的马儿却一直不远不近的,保持着抬手就能为她挡开飞箭的距离。
黑石谷,是戈壁滩上少见的一道狭长山谷,通往天门关一道天险。
它两侧山崖陡峭如刀劈斧凿,因裸露的岩石都是黑色,山谷边缘时常流出黑色粘稠泥浆而得名。
谷口狭窄,形如一个巨大的、不祥的漏斗,最险要的“咽喉”处,仅能容三骑勉强并行。风吹过山谷时,岩石间发出的呜咽声,听起来如同鬼哭,更似战鼓。
而这里,就是凌云这次的目的地。
关城巍峨的箭楼之上,马副将眉头蹙起眼下青黑,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遥望着谷外那片逐渐翻涌起烟尘的旷野,胸口明显起伏。
那里,揣着一封飞鸽刚刚传来的密信,烙铁一般灼烫着他的皮肤。
马蹄践踏大地的闷雷声,即使隔着数里之遥,也能震得城头的士兵们心肝发颤。
巴图尔的三千精骑,来了!
身边近卫脸上肌肉抽动一下,小心而谄媚地说道:“监军大人神机妙算。流沙营那群下贱胚子,能替朝廷消耗掉巴图尔的一部分锐气,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死得其所?”马副将眉头皱得更紧,“要真死得了才行啊!”
近卫没再多言,凌将军这个嫡女单杀木哈德的故事,整个大晋尽人皆知。
所以,这一战,到底谁死,没有人能预测得到。但凌家女不可活着回到皇城,却是里面那位主子的死命令。
“一个女人,屡次三番打破规矩,唉……”马副将轻哼一声,微微摇了摇头,手无意地捏了捏怀里密信的位置。
“凌将军,狄戎的精骑,来了。”探子声音微颤。
凌云骑在炭头背上,白色战袍已经成了灰色,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银盔上红缨被风吹得像一团跳动的火。
银盔下凌云英挺的五官轮廓分明,有着属于战士的英武之美。一如梦境里,那个踏着云海而来的女将军。她死盯着远处腾起的尘土,似乎能看透那从远处迅速靠近的层层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