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乐声里,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的雪夜——母亲头七刚过,父亲就命人将他塞进北去的马车。车辕碾过冻土时,他咬破嘴唇也没掉一滴泪。十三载沙场磨砺,早教会他一个道理:世间从无选择,唯有适应。不论是塞外朔风割面,还是朱门暗箭伤人,不过是从一场战场换到另一场战场。
新娘子出来了!人群的欢呼打断了端木珩的思索。
喧闹如潮水般涌来,上官徽被喜娘搀扶着迈过朱漆门槛,红盖头下,她看不见周遭的一切,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和心跳。喜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提醒她注意脚下的台阶。
迈过台阶,礼官的唱喏声响起。
请新妇登轿——
上官徽如提线木偶般被扶进花轿。轿帘垂落的刹那,有秋风卷入,掀起盖头一角。恍惚间她瞥见高头大马上的红色身影,那人腰间的玉带钩反射出冷冽的寒光,犹如北疆雪原上永不消融的冰凌般刺目。
婚礼繁复而冗长。拜堂、入洞房、合卺酒,上官徽如同一个木偶般机械地完成了所有仪式。直到喜娘们退下,新房内只剩下她和那个陌生的丈夫,她才真正感到恐惧。
盖头被掀开的瞬间,上官徽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那眼眸中仿佛藏着无尽的霜雪,让人不寒而栗。
你很怕我? 低沉的嗓音裹挟着塞外的凛冽,掠过耳畔。上官徽这才惊觉,自己竟已无意识地退至床角。情知失态,她急急垂首:将军威名……
话音未落,下颌骤然一痛。
他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轮廓勾勒得锋利而冷硬。
记住, 他逼近,冰冷的气息笼罩下来,不管从前如何,从今日起,你冠的是端木氏的姓。
上官徽被迫直视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后的锦被。他的目光太过锐利,像是能剖开她的伪装,直抵心底最隐秘的怯懦。她强自压下胸口的震颤,声音低柔却清晰:妾身……明白。
端木珩凝视着她,目光在她眸中停留许久,似在审视,又似在探寻。某一瞬,他眼底似有暗流翻涌,却又在转瞬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