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生空谷,难得有识香人。”他低笑,“上官兄今日来迟了”。
“当罚!当罚!”正在此时,一声清朗笑语忽自身后响起。她回眸看去,却见一男子衣袂微乱,醉眼含春,竟一把揽住兄长的肩,“走!上官兄,今日定要与你痛饮三百杯!”
她猝然后退半步,绣鞋碾过几片青竹,眼睁睁看着兄长被那疏狂男子半扶半拽带离。竹影婆娑间,只听得兄长遥遥抛下一句——“阮兄,舍妹年幼,还望……多加照拂。”
那声音穿林渡叶而来,竟教她无端攥紧了袖角。
“向兄疏狂惯了,上官姑娘莫要见怪。”
正自怔忡间,忽闻清润嗓音响起,似珠玉落盘。她抬眸,正对上阮云归含笑的眉眼。那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碎竹光影,恍若封存了整片竹林的晨露。
耳旁忽听“叮”的一声轻响。
姑娘的玉簪要掉了。她尚未回神,眼前忽有白影掠过,但见那人广袖翻飞间,一管竹笛斜斜递出,堪堪接住那枚将坠的白玉簪。竹笛清脆欲滴,更衬得他指节骨节分明,修长如玉。
四目相对的刹那,有竹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她嗅到他衣袂间淡淡的沉水香,混着新竹的清气,莫名让人想起雨后的古寺。
山野粗人,唐突了。他忽然撤步后退,竹笛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弧。
她蓦然抬眸,谪仙容色近在咫尺,耳尖倏然发烫,想必已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还未来得及道谢,他已转身走向竹亭,随手扯下片竹叶:今日风急,弹一曲《凤鸣竹》,如何?
琴声渐起时,她攥着那支白玉簪,忽觉满山竹涛声都静了。那人奏琴时总闭着眼,修长手指在弦上翻飞如鹤舞。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一片竹叶飘落琴案。他拾起叶子放在唇边,吹出段清越的旋律,惊得林间雀鸟齐齐振翅。阳光穿过纷飞的羽翼,在他白衣上投下流动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