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不含丝毫情欲,只有洞穿一切虚妄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极度厌恶,仿佛在看一件沾满剧毒的器物。
“蠢货!”她的声音比银针更冷,字字如冰锥凿心,
“这女人身上的每一条链痕……”她的指尖几乎要戳到阿黛珊锁骨下仍在微微流转幽绿荧光的烙痕,
“都是吸吮你精魄阳气的邪秽通道!你每碰她一次,心脉本源便枯竭一分!”
她目光如电,再次刺向贾璘惨白的脸,
“无知者无畏!此刻你的心脉阳气……已不足三成!再近她身,即刻便是油尽灯枯之局!”
话音未落,药姑左手反手一拍背上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乌木药匣!
“咔哒”一声机括轻响,匣盖弹开!
七道碧幽幽、细长如松针、通体流转着千年玄冰般寒芒的长针,静静地躺在墨绿色丝绒之上。
针身周遭的空气,竟肉眼可见地凝结出细小的白霜!
“碧雪针?!”瘫坐在地的阿黛珊失声惊呼,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恐惧,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之物。
药姑眼神如万载寒潭,古井无波。五指如拈花拂柳,快得只剩下七道碧色残影!
嗤嗤嗤嗤嗤嗤嗤——!
七声细微却令人头皮炸裂的破空声几乎连成一线!
七根碧雪针,如同被无形的寒冰之力牵引,精准无比地刺入贾璘胸前背后七大要穴——膻中、巨阙、神阙、至阳、命门……针针直指心脉核心!
针尾没入肌肤的刹那,一股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极致寒气轰然爆发!
“呃啊——!”
贾璘猛地弓起身体,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胸膛!
一股无法想象的极寒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骨髓、甚至灵魂!
七处针孔周围,肉眼可见地凝结出一圈圈薄薄的白霜,迅速蔓延!
他的嘴唇顷刻转为骇人的青紫,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在冰冷的空气中喷吐出长长的、凝而不散的白雾!
全身的肌肉都在寒气侵蚀下剧烈痉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轻响。
药姑立于寒气弥漫的中心,素纱下的容颜宛如冰雕。
她缓缓抬起手,一根纤细如玉的食指,隔着冰冷的空气,遥遥点向惊骇欲绝的阿黛珊。
“记住。”药童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比刚才更加冰冷坚硬,带着一种宣判命运的绝对意志,
每一个字都砸在贾璘几乎冻僵的心神之上:“再碰她一次……”
“……便是大罗神仙降临,也救不回你这具空壳!”
药姑冰冷彻骨的警告如同鬼魅般缠绕在潮湿阴冷的地牢入口。
七根碧雪针牢牢钉在贾璘周身大穴,极寒之气几乎将他血液冻结,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如擂鼓,带着濒临碎裂的钝痛。
他唇色青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咯咯作响,唯有那双眼睛,在冰霜覆盖的眉峰下,燃烧着比地狱业火更炽烈的决绝。
就在这时——
“呜……娘……”
“爹爹……抱……”
遥远而扭曲的甬道尽头,穿透厚重石壁与黑暗,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飘来孩童凄惨绝望的哭嚎与呼唤。
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剜在贾璘和阿黛珊的心上!
阿黛珊猛地捂住嘴,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
她看向贾璘的目光充满了巨大的、撕裂般的痛苦与哀求。
贾璘青紫的嘴唇死死抿紧,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条被药针钉住、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
动作牵扯着心脉撕裂般的剧痛和寒气侵蚀的僵冷,每一次移动都如同在挣脱无形的玄冰枷锁。
他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颤抖着,终于碰触到腰间悬挂的那枚流光溢彩、却散发着致命诅咒气息的日月金钥。
没有丝毫犹豫!
他用尽此刻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将那枚象征唯一生机、也缠绕着妖教反噬诅咒的金钥,从腰间扯下!
金钥脱离他身体的瞬间,仿佛发出一声细微不甘的嗡鸣。
下一刻,他手臂一扬!
一道璀璨的金光划破地牢入口的幽暗,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掷向瘫坐在冰冷地面、泪眼朦胧的阿黛珊!
小主,
“带……孩子们……走!”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到了极致,如同砂纸摩擦着锈铁,
每一个字都从被寒气冻结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压出来,带着血腥气。
但其中的意志,却如山岳般不可动摇!
话音未落,贾璘的身体猛地扭转!那动作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惨烈,撕裂了碧雪针寒气制造的束缚。
他不再看阿黛珊一眼,不再看那象征着生路的金钥,高大的身影如同扑火的苍鹰,决绝地、一头撞进了前方翻滚涌动的、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那黑暗来自地牢深处,如同活物般粘稠冰冷,弥漫着最纯粹的邪恶和不祥——正是通往黑莲塔核心能量源的致命甬道!
身影瞬间被翻滚的黑雾吞噬,消失无踪。
只有他最后那半句破碎的誓言,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阿黛珊的心上,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不散:
“你我之约……”声音被黑雾吞没,余音却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待我……焚尽妖莲……再续!”
阿黛珊茫然地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犹带贾璘体温、此刻却冰冷沉重的日月金钥。
金钥边缘,沾染着他先前强行破蚀刑具时掌心磨破渗出的、暗红色的血迹,此刻已半凝。
那块小小的血迹,像一团燃烧的炭火,灼烫着她的肌肤,更灼烫着她的灵魂。
忽然,锁骨之下,那蜿蜒盘踞了十年、冰冷了十年、象征无尽屈辱与奴役的暗金烙痕……
最靠近心口的那一道,竟前所未有地、极其微弱地泛起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