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托爷的福泽,铄儿才能平安康健。”
他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眼巴巴望着他、满脸都写着“快夸我我把府里照顾得很好”的香菱。
和站在她身旁、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探究的史湘云。
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语气也放缓了些。
“府里多了些活泼气,很好。有劳史姑娘陪伴香菱。”
香菱立刻像是得到了最高奖赏,眼睛亮得惊人,几乎要雀跃起来。
史湘云也悄悄松了口气,觉得这位传闻中威严冷峻、杀伐决断的镇国公,似乎也并非那般不近人情。
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安心的沉稳气度。
进入府内,熟悉的景致依旧,却因主人的归来而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
早有伶俐的大丫鬟备好了温度恰到好处的香汤。
秦易沐浴更衣,洗去一身征尘与疲惫。
换上柔软舒适的月白色家常直裰,长发未冠,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住。
这才觉得连月来紧绷的神经真正松懈下来,属于“家”的宁静与安然缓缓包裹全身。
稍事休息,缓过精神后,便是设在花厅的接风家宴。
席面并未刻意追求奢华炫目,但样样精致可口,多是秦易平素偏好的清淡口味。
席间,香菱和史湘云最为活跃,如同两只快乐的黄莺,叽叽喳喳地说着府里这几个月发生的趣事。
席间气氛倒也其乐融融,暖意盎然。
然而,温馨的宴席终有散场之时。
当书房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被平儿亲手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厅堂隐约传来的笑语。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从暖春步入了凛冬,变得凝重而肃杀。
“爷。”
平儿奉上一杯温度适口的醒酒茶,声音压得极低,开始条理清晰、巨细无遗地禀报他离京这数月间,京中发生的所有重要事务。
从旧勋集团日益露骨的串联与针对他的弹劾暗流,到龙禁卫内部权力被李翰等人逐步渗透与更迭的细节。
从陛下几番意味深长的询问与态度变化,到贾府在经济和政治双重打压下日益艰难、已然接近崩溃边缘的处境……
秦易静静听着,背靠着宽大的太师椅,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边缘缓缓摩挲,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陛下的猜忌已从隐晦的审视化为了实质性的权力剥夺与制衡。
旧勋们的围攻也已然从暗处的流言蜚语升级到了明处罗织罪名、图穷匕见的地步。
局势,比他离京前预想的,还要严峻几分。
“知道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府中内外戒备,从今日起,提到最高等级。外松内紧,许进不许出,所有采买人员需再三核查。”
“爷放心。”
秦易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窗外那沉沉的夜色。
仿佛要穿透这浓重的黑暗,看清那潜藏在京城每一个角落的危机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