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长河果然扛着几根粗细合适的木头和一小摞旧瓦片来了。他还带了一套攀爬用的粗绳和简单的木工工具。
他让苏晚在下面递东西,自己则利索地将绳子在房梁上固定好,身手矫健地爬上了屋顶。动作熟练得仿佛经常做这种事。
春日阳光正好,却依旧带着寒意。他站在倾斜的屋顶上,小心地挪动,揭下破碎的旧瓦,锯掉腐朽的椽子,换上新的,再将瓦片重新铺砌整齐。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力,一丝不苟。
苏晚在下面仰头看着,替他扶着梯子,递着工具。阳光有些刺眼,她眯着眼,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高大的身影在蓝天背景下,显得异常可靠。
苏大勇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时不时抬头看看,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他几次想开口让林长河下来歇歇,喝口水,话到嘴边,看着女婿那沉默却坚实的背影,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搓着手。
刘桂香则忙着烧开水,锅里始终咕嘟着滚烫的热茶。
忙碌了大半天,屋顶终于修葺完毕。林长河从房顶上下来,军绿色的旧外套沾满了灰尘和木屑,脸上也蹭了几道黑灰。
刘桂香赶紧端来热水和毛巾,连声道谢:“长河,快洗把脸!累坏了吧?晌午饭就在这儿吃!俺烙饼!”
林长河也没推辞,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吃饭的时候,苏大勇罕见地给林长河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多吃点…今天…辛苦你了。”
林长河动作顿了一下,看着碗里的鸡蛋,低声回了句:“应该的。”
三个字,平淡无奇。
却让饭桌上的气氛,莫名地融和了许多。
阳光透过新修好的屋顶缝隙,暖暖地照进堂屋,照亮了桌上简单的饭菜,也照亮了苏大勇日渐红润的脸庞,和刘桂香眼角的笑纹。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因为外界恶意而始终紧绷的弦,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屋外或许依旧寒风料峭,流言依旧如刀。
但至少,这个小小的家,正在一点点变得坚固,变得温暖。
而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正用他最实在的方式,为这片屋檐,挡风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