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窗台下她的“工作区”,拿起一只之前纳好的、最普通的千层底布鞋,又拿起一只她给自己做的、在鞋口处绣了小小云纹的软底鞋。
“你们看,普通的布鞋,家家都会做,卖不上价,也穿不久。”她将两只鞋放在一起对比,“但如果我们做的布鞋,不止结实,还更舒服、更好看呢?”
她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锐气:“我想试试做点不一样的布鞋。鞋底纳得更密实,但用不同的针法,让脚底软和。鞋帮的样式改一改,更跟脚,不磨人。再用些好点的布料,甚至…在不起眼的地方绣点简单的花样。”
她越说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仿佛一道光劈开了迷雾:“城里人,工人,干部,他们也要穿布鞋,透气舒服。但他们肯定不满足于咱们这种土里土气的样子!咱们就做‘独一份’的!比集市上卖的结实好看,比百货大楼卖的便宜独特!就不信没人要!”
一番话,像冷水滴进热油锅,女人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做布鞋?这能行吗?布鞋谁家不会做?还能做出花来?
“这…这能卖得出去吗?本钱也不小吧?”
“是啊,万一砸手里…”
“费那劲,还不如出去打工…”
质疑声纷纷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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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心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点得透亮。是啊,布鞋!市场需求大,但供给同质化严重!如果她能做出差异化,做出品质和特色…
“本钱我先垫!”她斩钉截铁地说,目光灼灼,“鞋底用的袼褙、麻绳、布料,我先去买!大家还是按件算工钱!纳一双鞋底多少钱,做一双鞋帮多少钱,绣花另算!做出来的鞋,卖掉了再分利润!卖不掉,算我的!”
她几乎是用一种赌徒般的狂热,押上了自己所有的信誉和之前攒下的那点微薄本钱。
女人们被她这孤注一掷的气势镇住了,一时无人说话。堂屋里只剩下窗外寒风刮过的呜呜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坐在门槛上、看似对女人们谈话毫无兴趣的林长河,忽然放下了手里正在打磨的一根木棍。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堆放杂物的角落,那里有一些他平日做木工零活剩下的边角料。他翻捡了几下,找出几块质地坚硬、纹理细腻的木料。
然后,他拿起凿子和刻刀,就着窗外昏暗的光线,开始低头专注地削凿起来。
木屑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