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母亲的眼泪

只有那捆崭新整齐的干柴,静静地靠在墙根,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气,与院子里悲苦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细微而奇异的涟漪。

苏晚停下洗菜的动作,看着那捆柴,又望向空无一人的院门,目光幽深。

一次是巧合,两次…

刘桂香也看着那捆柴,愣怔了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变。她猛地转头看向女儿,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探究和一丝突如其来的警惕。

林长河…他为什么一而再地送柴来?他听到了多少?他是不是…对晚晚…

但随即,她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不可能。林长河那孩子,出了名的闷葫芦,脾气又硬,整天独来独往,从来没见他对哪家姑娘有过好脸色。而且他家那条件,比自家也好不了多少,穷得叮当响,还背着个“煞气重”的名声…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或者,是因为早晨他无意间帮了忙,现在看自家确实艰难,顺手帮一把?

刘桂香心里乱糟糟的,看看柴,又看看沉默的女儿,再看看里屋方向,最终,所有翻腾的思绪都化作了更深的茫然和无力。她叹了口气,喃喃道:“这…这柴火…倒是好柴…”

苏晚收回目光,重新蹲下身,用力搓洗着野菜根上的泥土,声音平静无波:“嗯,是好柴。妈,晚上给爸熬药,能用上。”

她的心绪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林长河两次突兀的出现和那捆“多余”的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但她此刻无暇去细究那沉默背后的含义。无论是同情、是顺手帮忙,还是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捆柴,以及他早晨无意间替她挡掉的那句恶言,都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在她早已干涸焦灼的心田上。

这世上,或许并不全是张建军那样的凉薄和墙外看客的冷漠。

但这点火星,不足以让她依靠,更不能让她动摇。

她低下头,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和那双被冻得通红却充满力量的手。

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将洗净的野菜仔细沥水,摊开在旧席子上晾晒。然后,径直走进屋,从炕头拿出了那个针线笸箩。

在母亲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目光注视下,她坐在门槛上,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拿起那最大的几块靛蓝色粗布,比划着,然后用那根磨得最光滑的针,穿上最结实的棉线。

针尖刺破厚厚的粗布,发出细微而坚定的“噗”声。

她一针一脚,开始纳鞋垫。

动作还有些生疏,力度掌握得不是最好,针脚却异常缜密、结实。

仿佛纳进去的不是棉线和布片,而是她所有的倔强、不甘,和那破釜沉舟、一定要杀出一条生路的决心。

院子里,寒风依旧。

屋里,苏大勇偶尔发出沉闷的咳嗽。

刘桂香看着女儿专注而沉静的侧脸,那到了嘴边的劝阻,最终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混合着无限的忧虑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盼。

她默默地点亮了那盏小小的煤油灯,小心翼翼地挪到离女儿更近的地方。

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苏晚年轻却坚毅的眉眼,和她手中那正在一针一线成型、承载着这个家最初微弱希望的——鞋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