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山峦在暮色里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灰蓝色的薄雾从山谷间漫上来，把最后一丝晚霞也吞没了。
“吃饭啦——”老板娘在楼下喊。
晚餐摆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一张老榆木桌子，两把藤编椅子。
桌上摆着几个白瓷碗：野菌炖鸡、山笋炒腊肉、清炒时蔬，还有一锅柴火灶上煨了半天的玉米排骨汤。
旁边放着一小碟自家腌的泡菜，还有一壶老板娘自己酿的桂花酒。
“好吃。”林玉夹起一块山笋放进嘴里，眯起眼睛。
“菜是自己种的，鸡是山上放养的。笋今天早上挖的。”老板娘放下最后一道菜，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然后转身走了，把院子留给两个人。
山里的夜比城市来得更沉。
吃完饭，两个人靠在藤椅里，仰头看天。山里的星星和城市里完全不同。
密密麻麻的星子从山谷这头一直铺到那头，中间横着一条淡白色的银河，像随手泼了一盆碎钻。
“小时候在老宅能看到这么多星星。后来搬到市里就看不到了。
我妈喜欢看星星，夏天晚上会让人在喷泉旁边铺毯子，我和她躺在毯子上数星星。”他看着星星，嘴角微微弯起。
“从来没数完过，每次数到一半就睡着了。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
江承禹仰头看着星空，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将眉骨的棱角描得分明。
她伸出手，手指搭在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他翻过手来扣住，拇指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摩挲着。
头顶是漫天繁星，身边是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远处山谷里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
她靠在藤椅上，把他的手指拿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一根一根地数过去。
晚上洗完澡，林玉坐在床边擦头发。
毛巾包住发尾慢慢按压，发梢的水珠滴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江承禹从浴室里走出来，换了件深灰色的棉质T恤，头发吹得半干，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毛巾，站在她面前替她擦。
动作很轻，毛巾包住发尾慢慢按压，从发梢往上，一点一点吸干水分。
“你擦头发好专业呀，是不是给元帅洗澡练出来的。”
“嗯。它不喜欢吹风机，每次都是用毛巾擦。”
“难怪手法这么熟练。”林玉仰起头，眨了眨眼，“你把我当猫养。”
江承禹垂眼看着她仰起的脸。
湿漉漉的睫毛，微微嘟起的嘴唇，仰头看他的角度刚好露出锁骨。
他抬起手用指腹蹭了一下她脸颊上沾着的水珠，“没有。元帅没有你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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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弯起眼睛，伸手拽住他T恤的下摆，把他拉近。“油嘴滑舌。”她歪着头看他，手指在他衣摆边缘画圈。
他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手指穿过她半干的发丝慢慢梳理。指腹蹭过头皮，在她后脑的穴位上轻轻按压。
“以后洗完澡都帮你擦头发。”他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了一个吻，手指从她发间收回来，转而环住她的腰，把她圈进怀里。
她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舒服。
窗外山风轻轻吹过，桂花树沙沙作响。
远处山谷里有溪水流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六清晨，她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睁开眼发现他还在睡，手臂环在她腰间，呼吸均匀而绵长。
光线从木窗格子里漏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睫毛很长，安静地覆着，嘴唇在睡梦中微微松开。
少了平日里冷峻的棱角，多了几分少年感。
她看着他的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动，看了好一会儿他才醒来。
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早。”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早。”林玉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把脸埋进他胸口。
“睡得好吗。”
“嗯。你呢。”
“也很好。”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有你在就睡得好。山里很安静，就是鸟有点吵。”
“我也觉得鸟好吵，天还没亮就开始叫了。”
“下次带你换个没有鸟的地方。”
上午他们沿着山路走了一圈。
山路两旁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白的紫的挤在一起。
林玉摘了一朵白色小花，踮起脚尖插在他衬衫口袋里。他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花，又抬起头看她。
“好看。”她歪着头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牵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片竹林时他停下来，指着竹林中间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
小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竹子高耸入云，竹叶在头顶搭成一道绿色的拱顶。
“小时候跟周叔进山找竹笋，这种地方最容易迷路。
有一次走了快两个小时才出来，出来的时候鞋都磨破了。我妈气得不让我吃晚饭，周叔偷偷给我送了一碗面。”
“你小时候怎么这么皮。”
“就是好奇。总觉得每条路都想知道通向哪里。后来长大了就不怎么好奇了。”
“为什么。”
“因为发现有些路走到头，什么都没有。”他看着那条小径，唇角微微弯起。“不过现在又开始好奇了。”
“好奇什么。”
“好奇跟你一起走，每条路通向哪里。”
下午他们启程回家。
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林玉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条小缝，山风灌进来吹得她昏昏欲睡。
她歪着头靠在座椅上，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他放慢了车速。
等她再睁开眼时车已经驶进了市区，窗外是熟悉的街道和写字楼。
回到家时，元帅正趴在沙发上舔毛，看到他们进门，从沙发上跳下来溜溜达达地走过来。
它先在林玉小腿上蹭了一圈，又绕到江承禹脚边蹭了蹭他的脚踝。
他弯腰揉了揉它的耳朵，把行李箱拎进衣帽间。
林玉脱了鞋，元帅又跑回来蹭她，仰起头喵喵叫着讨零食。她弯腰揉了揉它的下巴，“等会儿给你开罐头。”
江承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脏衣服分门别类放进脏衣篓，然后走回客厅在她身边坐下来。
他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手臂自然地伸过来搭在她身后的靠垫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她的发尾。
“还是家里好。”林玉靠在沙发角落里，抱着抱枕。
“嗯。”他侧头看着她，手指从她发尾上移开，落在她肩头揉了一下。“但下次还想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