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谁提出来的。”
“我。”江承禹回答。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坐姿微微调整,不自觉地往林玉那边靠了靠。
江父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林玉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他们知道我在和承禹交往,也知道我们住在一起。”
“你父母做什么的。”
“我父亲在一家机械厂做技术员,母亲是小学老师。都是普通人。”她说完,微微抬起下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亮,清冷的眉眼格外分明。
江父看着她。此刻坐在他面前,姿态不卑不亢。
他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
“会下棋吗。”
“围棋还是象棋?”
“围棋。”江承禹替他父亲回答了她,侧过头低声说,“我爸的围棋下了三十年,书房里有一副云子,是他从云南带回来的。
他以前每周都要拉我下,后来发现我怎么都下不过他,就改成自己跟自己下了。”
江父看了儿子一眼。“那是因为你太容易放弃了。每次下到中盘就开始走神。”
“那是因为你在中盘的时候已经赢了我二十目了。我再怎么下也不可能翻盘。”
“所以你就放弃了?”
“这叫及时止损。”江承禹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放松了几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
林玉弯起眼睛笑了一声。她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杯沿遮住了上扬的嘴角。
“你会下棋吗。”江父问林玉。
“我水平不太行,承禹教我,但是每次都输。”林玉弯起嘴角。
“下次来的时候,我教你。”江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比他有耐心。”
晚餐设在小餐厅,是江父平时独自用餐的地方。
红木圆桌不大,坐下四个人刚好不显空荡。
桌布是象牙白的亚麻,中央摆着一盆白色蝴蝶兰,是下午从花房搬来的。
江承禹替林玉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在她旁边落座。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四菜一汤,没有铺张的排场,但每道都做得极其精致。
莼菜羹盛在白瓷碗里,莼菜的嫩芽在清汤中舒展开来,汤色清亮。
旁边是龙井虾仁、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和两碟精致的时蔬。
“尝尝这个。”江父指了指莼菜羹,“这个季节的莼菜最嫩。承禹小时候不喜欢喝汤,每次都要他妈妈哄着才肯喝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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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汤太烫了,舌头都被烫麻了。”江承禹拿起勺子先给林玉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半碗。
“她总怕你营养不够,变着法子给你炖汤。有一次炖了药膳鸡汤,你嫌苦,偷偷倒进喷泉里,第二天水池里浮了一层枸杞。你周叔捞了半天。”
林玉侧头看着江承禹,他微微垂下眼,手指在酒杯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后来呢。”林玉轻声问。
“后来她改炖甜汤了。每次都要我喝两碗。”
江承禹抬眼,侧头看向林玉,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然后他垂下眼,用筷子夹起一颗虾仁,放进她碗里。
“你小时候这么叛逆?”林玉歪着头看他,眼尾微微弯起。
“何止叛逆。”江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十八岁跟我吵了一架,说不想活成我的复制品。第二天收拾行李搬出了老宅。”
林玉转头看向江承禹,他靠在椅背上,表情从容。
她悄悄伸出手,在桌下覆上他的手背,他反过来扣住她的手。
江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然后落在儿子身上,
“我以前总担心他太倔,栽了跟头也不知道回头。现在看来......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夹起一颗虾仁放进嘴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江父偶尔问一些林玉工作上的事,没有问她尖锐的问题。只是和她聊了公司里的事,她对未来的规划。
林玉一一回答。她说话时江承禹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帮她补充一两句。
饭吃到一半,江父又讲起江承禹小时候的事。
说他五岁时爬上喷泉去抓海东青雕像,掉进水池里。
被周叔捞上来的时候全身湿透了还抱着雕像的爪子不撒手,第二天他妈让人把水池的水全放干了。
说到初中时逃课去网吧打游戏,被他妈从网吧里揪着耳朵拎出来,一路拎回家。
林玉一边听一边笑,偶尔侧头看一眼江承禹,他靠在椅背上,表情从容,耳廓边缘泛着红。
每当他父亲说到他的糗事,他就会在桌下轻轻捏一下她的手,像是在抗议。
甜品是桂花糖藕和酒酿圆子。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饭后江父带他们去了花房。
花房在老宅东侧,全玻璃结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顶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花香。
江父背着手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指着一盆花说这是什么品种、从什么地方运过来的。
走到一盆白色蝴蝶兰面前时停下来,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花瓣。
“这种蝴蝶兰很难养,温度不能高也不能低,湿度要刚好。养了好几年,每年都开花。”
“您照顾得很好。”林玉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江父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蝴蝶兰,花瓣在阳光下薄得几乎透明。过了片刻,他转过身,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你是个好孩子。”
傍晚时分,他们在门廊下道别。
江父站在台阶上,周叔站在他身后半步。
“路上开车小心。”江父对江承禹说了句,然后转向林玉。
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下次来的时候,不用带礼物了。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人来就行。”
林玉还没来得及回答,江父已经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门廊。
周叔朝他们微微鞠了一躬,跟上了江父的脚步。
回程的车上,林玉靠在江承禹肩头,他手臂圈在她腰间,把玩着她的手指。
“我都不知道你小时候这么叛逆。”
“我爸今天说得太多了。”他声音压低,手指在她腰侧捏了一下。
“他平时不太说话吧。”
“……嗯。今天大概是想让你觉得这个家没那么冷清。”他低下头,嘴唇在她发顶上碰了一下,“毕竟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他的心跳声就在耳畔,平稳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