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禹看着她狡黠的表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直起身,把她从办公桌上抱下来,弯腰抚平她被蹭皱的衬衫下摆。
“等回来再亲。”
林玉理了理衬衫领口,把被推到桌角的笔筒挪回原位,拿起那沓瑞科的文件抱在怀里。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然后推门出去了。
江承禹靠在办公桌边缘,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她亲过的嘴唇。低头无声地笑了一下,走到落地窗前站定,重新整理了一下领带。
回到工位上,林玉把瑞科的文件摊开,视线落在第一页的数据表格上,但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
江承禹很少提起他的家庭,她所知道的一部分,全部来自系统的背景资料。
江氏老宅坐落在城西半山,占了整整一片山头。
从市区开车过去,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路两侧是高大的法国梧桐。
三月的树枝刚冒出新绿,嫩芽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这条路江承禹闭着眼睛都能开到。
小时候每天上下学司机都会开过这段路,他坐在后座看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
那时母亲还在,她喜欢梧桐,说秋天落叶的时候整条路都是金色的。
他在一扇锻铁大门前停下来。
门是欧式的,两侧的石柱上爬满了常春藤,藤蔓被修剪得整齐服帖,看不出是自然生长的。
上面的铁艺雕花繁复而古老,中央嵌着江家的家徽。门柱上装有隐藏式摄像头和人脸识别系统,他降下车窗,对着扫描仪看了一眼。
摄像头旁边的对讲装置自动激活,传来安保室值班人员的声音:“江先生,欢迎回来。”
大门缓缓滑开,发出沉稳的机械运转声。
车驶入庄园内部道路。
这条路比外面的盘山公路宽阔平坦,两侧的草坪修整得像高尔夫球场一样平整。
草坪之外是成片的枫树林,三月时节叶子还带着嫩绿,阳光从树冠间晒下来,在道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边的自动喷灌系统正在工作,细密的水雾在空气中折射出一道极淡的彩虹。
远处的山坡上还有一座玻璃花房,隐约能看到里面种植的热带植物。
道路尽头,主宅逐渐显露出全貌。
那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庄园,建筑风格偏向乔治亚时代的对称美学。
外立面是米白色的石灰岩,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正门处六根爱奥尼克石柱撑起一个挑高的门廊,柱身的凹槽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分明,柱头上精美的涡卷纹饰雕刻得一丝不苟。
门廊上方是一个宽阔的露台,栏杆是锻铁制成,繁复的花纹与大门上的家徽遥相呼应。
露台上摆着几盆修剪成球形的常青灌木,每一盆都修剪得一模一样。
屋顶是深灰色的坡顶,上面立着几座装饰性的烟囱。
主宅正前方是一个大型喷泉。
喷泉中央立着一座两米多高的青铜雕塑,雕的是一只展翅欲飞的海东青。
车在门廊下停稳。
江承禹没有立刻下车。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这栋他长大的房子。
它很漂亮,每一个来过的人都会这么说。
所有细节都被维护得无可挑剔,从石灰岩外墙的接缝到黄杨木的每一片叶子。
但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完美,没有一丝杂乱,没有一寸野草,没有半点生活该有的痕迹。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门廊里快步走出来。
他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身形瘦削挺拔,步伐稳健。
他是江家的管家周叔,在老宅服务了将近三十年,从他母亲嫁进来那天就在了。
周叔走到车旁,微微欠身,替江承禹拉开车门。
“少爷,您回来了。”
“周叔,我爸呢。”
“江先生在书房等您。”周叔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老管家看着江承禹从小长大,从他还在学走路的年纪到现在掌管整个江氏集团。
江承禹穿过门廊走进主宅。
大堂的挑高将近八米,正上方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架是镀金的,每一根枝桠上都挂满了水滴形的水晶挂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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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是进口的卡拉拉大理石,正对大门的是一道弧形的双分楼梯。
扶手是深色的樱桃木,雕花栏杆从二楼平台两侧对称地蜿蜒而下,连接着地面和挑高的长廊。
江承禹没有在大堂停留。
他穿过走廊,经过藏书室、茶室和一间常年锁着的琴房,朝东翼的书房走去。
琴房的门把手上还挂着母亲当年系上去的丝巾,已经褪色了,但没有人去动它。
走廊两侧的护墙板上镶着几盏壁灯,光很暗,刚好能照亮脚下几步。
这栋房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书房在东翼走廊的尽头。
门是深色的橡木,门上没有标识,但镶了一块铜制铭牌,上面刻着江家的家族格言。
这句拉丁文翻译过来是,’“审慎者不败”,是他祖父当年定下的。
江承禹从小就不喜欢这句话,总觉得它更适合刻在一块墓碑上。
他在门前停了几秒,然后抬手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