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菜摆在一张铺着格纹桌布的老式餐桌上,菜量不算大每道都做得精致。
“叔叔阿姨,尝尝我的手艺。”顾景辰解下围裙,替林父拉开椅子。
林父坐下去的时候,看着满桌子的菜,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抬眼看了顾景辰一眼。眼神里有审慎,意外,还有几分复杂。
“手艺不错。”林父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茅台酒瓶,拧开盖子,往顾景辰面前的玻璃杯里倒了一杯,“会喝酒吗?”
“会一点。”顾景辰双手端起酒杯,微微欠身。
“那就喝一杯。”林父端起自己的杯子,和顾景辰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顾景辰,“景辰,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父亲以前也做生意,现在退下来了,和我母亲在环游世界。他们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顾景辰放下酒杯,坐得端端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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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目前主要做医疗器械和生物科技,总部在市中心。”
林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夹了一块鲈鱼放进碗里:
“家境确实不错啊。小玉是我们家唯一的孩子,从小没吃过什么苦。
我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就盼着她能找个踏实的人好好过日子。你家境好,有本事。但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不希望她受委屈。”
林母在旁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借着喝汤的间隙偷偷打量着顾景辰。
她看到这个年轻人坐得端正,听林父说话时微微前倾着身子,眼里没有不耐或傲慢。
吃完饭,林玉站起来要帮忙收拾碗筷。她刚端起两个盘子,就被林母按住了手。
林母往厨房方向使了个眼色,林玉会意,放下盘子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林母和林父在厨房里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在水槽里轻轻碰撞。林玉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跳动的画面。
顾景辰还坐在餐桌旁,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小玉。”林父从厨房里走出来,擦了擦手,“你去楼下便利店买瓶醋,家里醋用完了。”
林玉愣了一下。厨房台面上明明还有大半瓶。她看了一眼父亲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顾景辰,然后走到玄关换鞋。
她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顾景辰的目光。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唇角弯起笑。
门轻轻合上了。
林父在餐桌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顾景辰,开门见山:
“小玉说她想跟你结婚。我们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但也不是卖女儿的父母。
家境差距太大,说实话我不放心。你拿什么保证她以后不会受委屈?”
顾景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抬头目光平静坚定。
“叔叔,我知道您的顾虑。”他的声音很稳,“我和林玉之间,从来不存在谁配不上谁。
如果一定要说配不上,那也是我配不上她。我这人不会说话,性格也有些执拗。”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沓文件,纸张的边缘整齐而洁白。
“这是我让律师拟的协议,是自愿赠与协议。”
林父翻开文件,眉头微微蹙起。文件是打印的,字迹清晰,条款分明。标题写着《自愿赠与协议书》,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项条款。
“协议的核心内容是这样的。”顾景辰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第一,婚后如果因为我方的过错导致婚姻关系破裂,包括出轨、家暴及其他法律认定的重大过错行为。
我愿意将我持有的顾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林玉。
第二,协议不涉及林玉的婚前财产和婚后个人所得,她名下的一切财产始终属于她自己。
第三,协议生效后,受赠方无需承担任何对等义务。也就是说,这是单向的赠与,不是交换。”
林父的手指在文件的边缘停住了。他抬头看着顾景辰。
“顾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林父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涩。
顾景辰没有半分波动,“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公司的控股权就是她。”
他看着林父的眼睛,目光坦诚:“叔叔,我从小在生意场上长大,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算账。但林玉不是生意,她是我爱的人。
我把公司押上,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大方,而是为了让您和阿姨放心。我押上去,是因为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林父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文件放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这孩子……”他摇了摇头,语气无奈,感慨。又有些不甘心,“你把公司押上来,不怕我真让你签?”
顾景辰诚实地说,“我更怕叔叔觉得我的诚意不够。”
林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顾景辰,看着楼下那棵老香樟树。
林母从厨房里走出来,擦了擦手,走到顾景辰面前。她的眼眶有些红,显然在厨房里都听到了。她伸出手,拍了拍顾景辰的手臂。
“你这孩子,”她的声音有细微的发抖,努力维持着轻快的语调,“说的哪门子话,心意到了就好。”
她把文件拿起来,推回顾景辰面前。“这个拿回去。我们相信你,不需要这些东西。”
“阿姨——”顾景辰刚要开口,林母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说了,不需要。我们家不富裕,唯一希望的是,”她顿了顿,“如果你们最后真的走到了那一天,就放过彼此不要纠缠......好聚好散。”
顾景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把那沓文件收回了信封里。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林父转过身来,看着顾景辰。
“景辰,”林父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轻轻摩挲着,“你父母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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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后天就到了。他们正在从冰岛飞回来,在丹麦转机。”顾景辰立刻回答,带着紧张和期待。
林母和林父对视了一眼。林母微微点了点头,林父便转过头来,看着他,缓缓开口:“那就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吧,讨论一下婚事。”
顾景辰连连点头,点得太快,差点把眼镜晃下来。他伸手推了推镜框,唇角压都压不下去。
林父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母看着顾景辰眼尾泛红的模样,在心里悄悄点了点头。
林玉在楼下公园里坐了好一会儿。
她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来,旁边是一个小型儿童游乐区。
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从滑梯上滑下来,裙摆被风吹得鼓成一个球,落地之后咯咯地笑,爬起来又去排队。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景辰发来的消息,两个字:好了。
她站起来,拍拍卫衣上沾的花瓣,往回走。
推开家门,客厅里的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回来啦。”林母接过她手里的醋,“景辰,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好。”顾景辰点头,“我给叔叔阿姨露一手。”
“不用不用,中午你都做了一顿了,晚上我来做。”林母摆手,又看了一眼林玉,“小玉,你过来帮妈。”
林玉跟着母亲走进厨房,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问:“妈,你们跟他说什么了?”
林母从冰箱里拿出一把芹菜放在她手里:“他跟我和你爸说,如果你愿意,将来孩子可以跟你姓林。他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林玉择菜的手指停住了。芹菜叶子在她指尖微微颤动着。
林母接过她手里择好的芹菜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切芹菜。刀刃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跟当年看你爸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玉站在厨房里,看着母亲切菜的背影。她的肩胛骨比以前更突出了,头发里夹杂的银丝也更多了。她弯下腰,把脸贴在母亲的后背上。
林母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把林玉揽进怀里。
“傻孩子,”林母轻声说,声音里有笑有叹,“都要嫁人了,还跟妈撒娇。”
第三天下午,林玉正站在花园里跟花艺师讨论订婚宴的花艺方案。
春日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袖子推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图册,正指着一页上的花艺拱门设计给花艺师看。
脚边的草地上,散落着几张花卉品种的打印图,和几卷不同颜色的丝带样品。
花艺师是个穿着深绿色围裙的年轻女孩,正蹲在地上,把不同品种的玫瑰和绣球按照配色方案摆成几组给她看。
“这个拱门用白色蝴蝶兰和尤加利叶打底,中间穿插淡粉色的奥斯汀玫瑰,花路两侧用满天星和薰衣草做点缀。”
林玉蹲下来,用手轻轻碰了碰那些新鲜的花朵。蝴蝶兰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歪头想了想,又指了指其中一组配色,“这边的绣球换成浅紫的,和薰衣草搭起来更协调。仪式区背景的花墙要密一点,不要漏出架子上的铁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