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她走到衣柜前,手指在一排衣架上慢慢拨过去,停在红色的裙子上。
这是上次和苏瑶瑶逛街时买的。
她把裙子套上,反手去够后背的拉链,手指捏着拉链头往上提,拉到一半时卡了一下,她微微侧过身,拉链顺畅地滑到了顶。
小V领开口不算低,但刚好露出锁骨的完整弧线。修身的剪裁从胸口往下收,沿着腰线一路收紧,在腰侧掐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裙摆到小腿,面料有垂感,每走一步都会在脚踝边轻轻荡开。
她把头发挽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对着镜子戴上珍珠耳钉,然后拿起那条海蓝宝石的素链。
脸被红色衬得愈发白皙,眉眼间那股清冷的底色被裙子的热烈压住,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杏眼微挑,眼尾上扬的弧度在妆容的加持下更加分明。裙子把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不多不少。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吐了口气,转身走出衣帽间。正好和从卧室方向走过来的顾景辰打了个照面。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头发往后梳得整齐,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清冷矜贵。
他抬头,正要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眼神从她的脸上往下移,喉结滚动,眉头微微蹙起来。
好看到让他觉得不安。
尤其是裙子,修身的,把她的腰线掐得太好看了。每一个细节都让他觉得不太对。
好看得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站在灯光下,愈发艳丽夺目,漂亮得不得了。这要是出了门......万一被别的男人勾走怎么办。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外面风大。”伸出手取下了风衣,捏着领口抖开,给她披在肩上。然后从下往上开始系扣子。
林玉捏住了他的手指。
她歪着头,眨了眨眼睛,故意噘起嘴,唇瓣嘟着。仰头看着他,杏眼里藏着笑意,表情委屈。
“不好看。”她的尾音拖长,软绵绵的。松开他的手指,捏住风衣的两侧边缘,把风衣往外拉开,让里面的红裙重新露出来,
“昨天瑶瑶说了,她穿绿色的,我穿红色的。我们约好的,你看,这样配起来不好看嘛。”
顾景辰低头,看着重新暴露在灯光下的锁骨。红色衬得她皮肤更白,白得晃眼。
风衣的腰带垂在两侧,衣襟松松垮垮地搭在她肩上,反而让里面的裙子看起来更抢眼了。
“会感冒的。”他垂下眼,手指又去够还没系上的扣子,“晚上冷。”
林玉侧身躲开他的手,从风衣里转出来。拉住他的袖口,晃了两下,“会场有空调,没事哒。”
看他的眼睛,声音甜,尾音往上勾。
顾景辰站着没动。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披肩?不行,和身上的衣服配不上。
他说不出换一件。穿什么是她的自由,没有资格多嘴。要是多说一句,她就会生气。
到时候她会说“不让我穿我就不理你了”。
他承担不起后果。
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的眼睛。林玉看他,杏眼藏着狡黠的光。
“时间要来不及啦。”林玉见他犹豫,立刻凑近两步,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就已经转过身往门口走了,“瑶瑶还在等我呢~”
顾景辰站在衣帽间门口,抬手推了推镜框。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微微往上翘。
迈开步子,大步跟上她。在玄关处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林玉乖乖地任他牵着,换上了符合人设的乖巧表情。
顾景辰低头看了她一眼,正好捕捉到没来得及藏好的得逞笑意。
他别过脸,喉结滚动。
可爱死了。
这种古灵精怪、耍小心思的样子,太可爱了。
可不能从嘴里溜出来,否则她会更嚣张。
于是他推了推眼镜,把情绪压下去,“上车吧。”
私人美术馆在市中心一条安静的街道上。整栋建筑是现代主义风格,外立面是深灰色的石材和大幅玻璃幕墙。
入口处的门廊下铺着一条深灰色的地毯,两侧摆放着简约的花艺装置,白色的蝴蝶兰和尤加利叶搭配在一起,清冷有格调。
穿着黑色制服的侍者接过请柬,微微鞠躬,递上两份展览目录。
展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几件大型装置艺术,灯光被调成了柔和的暖色调。
墙上挂着各种尺寸的油画和综合材料作品,每幅画旁边都有一小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作品名和艺术家名字。
展厅中央摆放着几座抽象雕塑,材质从青铜到大理石到不锈钢都有。
空气中有淡淡的木质调香薰。端着托盘的侍者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放着细长的高脚杯,杯里是淡金色的香槟。
苏瑶瑶已经到了。
她站在入口附近的签名板前面,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裙摆到脚踝。头发盘起来,耳边垂着两缕卷过的碎发。
小主,
跟一个戴黑框眼镜的高个子男人说话,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容灿烂。看到林玉进来,她跟那个男人匆匆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迎上来。
“玉玉!你们终于来了!”她走到林玉面前,凑近了压低声音,“顾总好。”
苏瑶瑶上下打量了林玉一眼,捂住嘴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我的天,真的穿红色?!我还以为你跟我说大话呢。小瞧你了阿玉。”
“我已经变了,才不会说大话呢。”林玉弯起眼睛。
苏瑶瑶围着林玉转了一圈,啧啧称奇。然后用力点头,“从今天起,你衣柜里必须有更多红色的衣服。”
顾景辰站在林玉身后半步的位置,听见苏瑶瑶的话,唇角弯起,微微点头。
心里默默的赞同,但是要在家里穿。
苏瑶瑶拉着林玉往展厅里走,顾景辰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走走走,我刚才路过看到一个展厅里有好多奇怪的雕塑,长得像扭曲的土豆,你快来跟我一起看看。”
苏瑶瑶拉着林玉走到一个较小的展厅。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表现主义的画,色彩大胆混乱,大块的红色和黑色在画布上交织,完全看不出具体画的是什么。
展厅中央放着一个金属雕塑,形状确实有点像苏瑶瑶说的“扭曲的土豆”。
一坨不规则的金属块,表面被抛光得锃亮,能照出人的倒影。
“你看,就是这个。”苏瑶瑶指了指那坨金属,
“你看得懂吗?反正我看不懂。上面写着叫,内心的挣扎,但我觉得它就是一颗巨型土豆被门夹了之后的样子。”
林玉凑近看了一眼,又退后两步,歪着头端详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刻的艺术问题。
然后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确实像土豆。还是被压扁的那种。”
“我说得没错吧!”苏瑶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压不住地高兴。
“走,隔壁还有几个展厅。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个装置,是用旧报纸糊了一只巨大的鸟,看起来特别诡异。”
苏瑶瑶拉着林玉去看用旧报纸糊成的巨型纸鸟装置。她站在那只鸟下面,仰头看着用纽扣做的眼睛,啧啧称奇。
“你看它的眼睛,”苏瑶瑶压低声音,“艺术家大概是想表达什么环保理念,但我只想知道这些旧报纸会不会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正好砸在我头上,
然后明天就上新闻了,‘年轻女子被艺术砸死’。”
“那你就是为艺术献身了。”林玉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她又拉着林玉去了隔壁展厅,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评论路过的作品,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在一幅画满蓝色方块的画前停下来,皱着眉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看不懂。我觉得我十岁的侄子画的都比这个好看。”
“你侄子画的是什么样的?”林玉问。
“画恐龙啊,他特别喜欢画恐龙。但他画的恐龙腿永远比身子长,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画的是什么品种,可能是外星恐龙。”
跟在身后的顾景辰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端着香槟杯,目光落在林玉身上。她微微仰头,侧脸在展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柔和。
暗红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丝绒的光泽,衬得她像一幅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听苏瑶瑶说话时一直带着笑意。
顾景辰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放松了。那种毫无负担、发自内心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