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辰的身体一僵。低下头，想听清她在说什么。可她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而平缓。

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往下滴。窗外起了风，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问他明天的会议是否照常。

他单手打字回了一句：“明天的行程都推掉。”

握着林玉扎针的手，避开手背上的留置针。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顾景辰低着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呼吸沉沉地落在她的指缝间。

“你怎么变心变得这么快呢。”指尖收紧，又立刻松开。声音低到几乎是气音，断断续续地往外落。

“我只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而已……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在改了。你不喜欢我管你太紧，不喜欢我凶你。我愿意退步，愿意学着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可你为什么还是想要离开我。”

“我们不是相爱的吗……”声音闷闷的，沙哑得听不出原本的音色。每一个字都裹着两个月来的困惑与不甘。

眼泪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沿着指骨缓缓滑落。

“我真的……好爱你。”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脊背弯了下去。

过了很久，他慢慢抬起头。

眼尾通红，睫毛根部沾着细碎的水光。眼眶里还蓄着泪，模糊了视线，眼睛看起来像是一汪被春雨搅乱的深潭。

既痛苦，又迷茫。

是拼尽所有力气去解一道题，却发现题目本身可能根本没有答案。

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说好了要结婚的，第二天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她宁愿绝食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林玉……”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

放手吗，可是我做不到。

继续关着，你现在躺在床上，呼吸微弱，感觉像要醒不过来了。

看着一朵被他亲手从枝头剪下来的花，他浇水，施肥，用最坚固的围栏把它保护起来，可它还是在枯萎。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与此同时，2573已经快要疯了。

光球在意识空间里上蹿下跳，淡金色的光晕因为焦躁而忽明忽暗，像一颗快要爆炸的烟花。它转圈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光弧。

【好感度在跳！宿主！64了！不对，64！66——卡住了！

他在哭啊宿主，睁开眼睛看一眼！现在这个氛围，您只要醒过来，再伸手摸一下他的脸，别说好感度，他命都能给您！】

光球弹到最高处，悬停，然后颓然地往下坠，边缘的光晕缩成紧紧的一小团。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醒不过来啊。平时不是挺能撑的吗。】

它在地上滚了两圈，忽然顿住了。

【等等。】

它想起了一件事。宿主的系统背包里有回春丹。

光球重新弹了起来，在半空中急刹车，调出背包面板。光屏哗啦啦地展开，在一排物品栏里，锁定了碧绿色的小图标。

【就是这个！】2573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然后又急转直下，蔫了下去，

【……但是系统无法取出宿主背包里的东西。背包权限需要自主确认。本系统没有操作权限的。】

它在光屏前来回晃，如果有脚的话，大概已经磨出火星了。

【宿主！您能听见吗？】它把音量调到最大，【背包！回春丹！您点一下头就行！点头！头！】

林玉像被裹在一团湿透的棉花里，每一次想要挣扎着浮上来，都被一股沉重的力量重新拽下去。

能隐约听到2573的声音，但声音忽远忽近，模模糊糊地传下来，字句断断续续。

她动不了。

身体像是被灌了水泥，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2573的声音实在太吵了，吵得她脑仁疼，吵得想把它关静音。

它一直在喊“点头”，“宿主您倒是点头啊”，她实在被吵烦了，烦得在迷糊中用了最后一点力气。

很细微 ，但系统判定成功了。

【背包确认！回春丹——使用！】

2573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带着如释重负的狂喜。

然后林玉感觉到了一股温热柔和的暖流从胸口扩散开来。

像春天化雪时第一缕阳光照在冻土上，缓慢而温柔地渗进去，一寸一寸地唤醒每一个沉睡的细胞。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有力了，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四肢不再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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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流走过她的胃，没有消除饥饿感，她还是很饿。但不再发抖了，眼前也不再冒金星。

【回春丹生效。】2573的声音带着欣慰，【身体机能恢复，全部修复预计需要三十分钟。宿主，您现在有力气了。可以醒了。】

林玉慢慢感觉到身体重新属于自己。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呼吸不再费力，虽然胃里还是空的，但要命的虚弱感已经褪去了大半。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清了面前的人。

顾景辰坐在床沿，没戴眼镜，桃花眼里还蓄着泪。

他看起来和她记忆中的样子不太一样，瘦了，下颌线更加凌厉，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与破碎感。

他握着她的手，力道很轻。

林玉动了动手指，握住了他的手。

顾景愣神。

眼前的林玉不是空洞而茫然的眼神，带着困惑。

“好疼……”带着含混，尾音微微往上飘，委屈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