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了闭眼,方才在水边宫女的手抵在她后腰上的触感还在。她把梅子汤搁在案上,拿团扇扇了两下,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风穿过廊下的灯笼穗子,吹得那几串菖蒲轻轻晃动。
裴砚舟拐入了通往东厂衙门的窄巷。巷子里没有点灯,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黢黢的。
林玉正准备进去睡觉,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德海从殿外小跑进来,弓着腰,额头上还挂着细汗,声音压低:“娘娘,陛下到了!已经进了殿门了......”
话音未落,门口守门的小太监已经高声唱道:“陛下驾到——”
林玉眸一转,看见明黄的身影已经跨过了门槛,萧承烨龙袍还没换,显然是刚从奉天殿出来就直接往这边赶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提着裙摆往殿门方向跑了几步。
寝衣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快到萧承烨面前时,她忽然放慢了脚步,像是腿软了一般,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屏风边缘。
然后仰起头,眼眶已经红了,睫毛上挂着一层细碎的水光,嘴唇微微发抖。
“陛下......”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尾音微微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陛下……臣妾方才差一点就掉进水里了,臣妾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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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烨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他刚从奉天殿出来,身上还带着酒的气,混合着他身上惯常的龙涎香,手掌贴在她后背上,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喉结滚了一下,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声音都哑了几分:
“朕知道,朕知道。方才有人来报,说有人退你入水......爱妃不怕,朕在这里,没人敢再动你。”
说完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德海,眉头拧起来,“去催砚舟,让他审完了立刻来回话。推人的宫女,不管是谁的人,先好好审一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贵妃今晚受了惊,朕宿在灼华殿。让人去凤仪宫禀一声,就说朕今晚不过去了。皇后既然身子不适,正好安心静养,不必再费神操持旁的事。”
林玉听到他的话,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簇一簇,眼眶里还蓄着没掉完的泪。
她伸出手拽住他腰侧的玉带,轻轻扯了一下,拽得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陛下……臣妾没事的。今日是端午,按规矩陛下该去皇后娘娘那里的,皇后娘娘身子不适,陛下若不去,旁人该说臣妾不懂事了……”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被一声哽咽吞掉。脸重新埋进胸口,手指攥着他的玉带没有松开。
萧承烨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人用手狠狠揉了一把。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眼角,把涌出来的泪痕蹭干净。
“皇后一向大度,不会计较这些。你都吓成这样了,朕怎么可能丢下你去别处。今晚朕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守着你。”
萧承烨把她往怀里按了按,腾出一只手朝殿内挥了挥。
陈德海立刻会意,领着宝珍几个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帘子在身后轻轻合上,殿里只剩他们两人。
林玉缓缓抬头,睫毛还挂着泪珠,伸出食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声音含埋怨:
“陛下说好了要陪着臣妾看灯的。去奉天殿后,好久没过来。
臣妾一个人在水边,好多人挤来挤去,臣妾被推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要不是裴公公反应快,臣妾就、就……”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颌,被她飞快地拿手背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