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凉,别站太久。”
林玉没有动。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手指在鬓角停了一下,又放下了。
她在船舷边站了一会儿,手指在船舷上画了画,又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温师兄,您是不是在躲我?”
温行之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沉默了几息,他才开口,“林姑娘多虑了。”
林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面上沾了一点灰。
“在村里的时候,您还会看我。上了船,您连看都不看我了。吃饭的时候您坐得最远,我出来的时候您就走到另一边去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把袖口攥出了一道褶子,“您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
“那您为什么……”
“因为不合规矩。”温行之的语速放慢了些,“你是姑娘家,我总往你跟前凑,不合适。”
林玉咬了咬嘴唇。
“可是……”
“林姑娘。”温行之打断她,语气温和又强硬,“你既已叫我一声师兄,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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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之人,当以清修为主,不宜过多牵扯。我待你好,是因为你曾身处危难,换作旁人,我亦然。”
林玉不知所措的扣着手指,双手搅在一起,手背上都是红印。
她刚离开家,从小到大没出过村子,连院门都没出过几次。
娘把她藏在屋里,怕她被人欺负。她不怨娘,娘是为她好。
可她有时候趴在窗户缝里看外面的孩子跑、跳,也会想:外面是什么样的?
娘说外面的世界很大,让她出来看看,不要这辈子都被困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可是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大到她害怕。
现在她站在飞舟上,脚下的云海深不见底,让人害怕。这几个人里,她只对温行之熟悉一些。
也只敢靠近他。
秦昭太冷了,她连话都不敢跟他说。裴渊怕他笑话自己。苏晚棠对她好,可是她们不一样,她就像小太阳一样。
只有温行之,是她在陌生环境里唯一敢靠近、敢开口说话的人。
他说得已经很清楚了——不是讨厌,不是嫌弃,是不合规矩。
比讨厌更让人没办法。
讨厌了可以改,嫌弃了可以讨好。
规矩怎么改?她连规矩是什么都不懂。
“我只是……只是觉得师兄待我好,我想……想靠近一些……”
声音很轻带着颤:“明明师兄都让我改口了……为什么还叫我林姑娘?”
温行之没有说话,他没办法回答。叫她林姑娘,是想提醒自己......不该有别的什么心思。
林玉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我配不上您,我只是个村姑,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温行之的声音放柔了些。
林玉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只知道,自己被拒绝了。在这个陌生让她害怕的地方,唯一能抓住的手,松开了。
她想问,是什么问题?可不敢问了。
怕听到的答案比配不上更让人难受。她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整个人像被架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想回去。可舱室那么小,四面的壁板把她围起来,她更害怕。
想留在这里,可她刚被拒绝。
站在三步之外,近得能看见他衣袍上的纹路,远得她伸出手也够不着。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温行之看着她。
林玉低着头,只看见一个发顶和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在忍着眼泪,委屈,忍着快要从喉咙里冲出来的“为什么不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只能在三步之外站着,看着她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风从船头吹过来,把林玉的头发吹到脸上。
“温师兄,我……我想回去了。”
没有说回哪里,舱室还是家。
大概两个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