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他喉咙发紧，慌忙放下筷子和糕点手忙脚乱地转身。

抓过下午让小二新买的细棉帕子，单膝半跪在林玉身侧，小心翼翼地去擦她脸上的泪。

“公子，别哭……属下，属下不是故意……”他语无伦次，笨拙地解释，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林玉抬起被泪水浸透的眸子，望着他，眼里是无尽的哀伤和自责：

“我要是……要是以前肯好好跟哥哥学武，不那么贪玩……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没用，

需要哥哥豁出命去断后，才能换我逃出来……”

她哭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上气：“至少……至少哥哥不用为了我……”

“不是的！公子！”林铮急急打断她，双手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眼神坚定，“大公子保护您，是因为您是他在乎的家人！

就算您武功盖世，大公子也绝不会让您置身险境！

属下……属下也会拼死保护您，这是属下的职责，是……是心甘情愿！”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

看着林玉泪眼朦胧地望着自己，才惊觉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逾矩。

他松开手，重新跪好，低下头：“属下失言，请公子责罚。”

房间里只剩下林玉压抑的抽泣声。

油灯的光芒摇曳着，将两人一坐一跪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林玉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林铮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手中柔软的棉帕不敢停顿，擦拭着她脸上蜿蜒的泪痕。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细腻温热的皮肤。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林铮能清晰地嗅到小公子身上传来的一丝清甜的气息，很好闻。

他恍惚想起，以前大公子也会用些熏香，但那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小公子身上的香气……是哪儿来的？

他下午出去采买时，好像忘了买熏香这类风雅之物。

不过，小公子合该用最好的才对，等下次到了大些的城镇，一定要记得寻些上好清雅的香料来。

他正有些走神，听林玉带着浓重鼻音，低声说：“你起来吧……不怪你。”

林铮起身，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尾上，心里揪着。

“小公子，”他声音放轻，哄劝道：“再用些吧……哪怕就一口。”

林玉只是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

林铮抿了抿唇，喉结动了动，语气恳切：

“大公子拼死让属下护送您离开，就是想让您好好活下去。

老爷、夫人……他们若知道您这样不吃不喝，糟践自己的身子，定会难过。”

这话戳中了林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眶里又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要落不落。

林铮见状，心知这话起了效。

重新拿起林玉的碗筷，夹起菜。

端着碗，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椅上的林玉平齐，将饭菜递到她唇边，声音低沉，带着耐心：

“小公子，就吃这一口，好不好？吃了这口，若实在不想吃，便不吃了。”

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林玉怔怔地看着勺子，又抬眸看向林铮的眼睛。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微微张开唇，就着他的手，含住了饭菜。

林铮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等她慢慢咽下，又舀了一勺温热的鸡汤，吹了吹，再次递到她唇边：

“再喝口汤，顺一顺。”

就这样，他半蹲在她面前，一口菜，一口汤，一勺一勺地喂她。

他全神贯注，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到后来变得流畅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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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到小公子吃下他喂的食物，心头就会涌起一股涨满的成就感，丝丝缕缕的甜意漫过心田。

目光不由自主地流连在她脸上。

小公子微微低头吃饭的样子，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鼻尖还有些红，嘴唇因为沾了汤水显得莹润。

每当她启唇含住勺沿时，细微的动作都让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林玉这下才终于吃饱了，直到吃不下，轻轻摇了摇头。

林铮见她摇头不肯再吃，这才停下。

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少许饭菜，又看看小公子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的模样，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他将碗筷放下，起身为她倒了一杯清茶：“公子，漱漱口。”

林玉接过茶杯，小口啜饮。

放下杯子，声音有些哑，却平静了许多：“林铮，你快吃吧，菜都凉了。”

说完，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那张窄小的竹榻上坐下，背对着房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春夜的晚风带着凉意和隐约的花香从窗口涌入，吹动她颊边散落的碎发。

林铮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瞬，才转身走到桌边。

端起林玉用过的碗，将她碗里剩下拨到自己碗里，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快，将桌上所有剩菜连同米饭一扫而空。

吃完，收拾好碗盘，端到门外放在走廊边，又唤来小二，低声吩咐送些热水上来给公子洗漱。

林铮没有打扰她，将明天路上要用的包袱和今天新买的衣物整理好。

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窗边的身影。

小二没一会儿就送来了热水，林玉简单洗漱完毕，用温水擦过脸和手，精神清爽多了。

林铮一直默默守在旁边，待她洗漱完，才低声道：“公子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林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走到床边脱了外衫，只着中衣钻进被子里。

床铺柔软，让她舒服得想哼出声。

终于能躺下了，装了一天悲伤，食不下咽的落魄小公子，真是累得她骨头缝都发酸。

满足地在枕头上蹭了蹭，浑身都放松下来。

眼睛在黑暗中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闭上眼，听着不远处小榻上传来林铮整理衣物的细微声响，心里盘算着下一步，不知不觉便沉入了睡眠。

林铮侧躺在窗边对他来说过于窄小的竹榻上，微微蜷着身体。

榻上铺了层薄褥，盖着小二送来的棉被。

他并未深睡，留意着房外的动静，尤其关注着屏风后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