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既定,听雪轩的小厨房很快便热闹起来。林玉并未亲手制作,只需在一旁指挥即可。大部分活儿由小荷和秋穗完成,她偶尔在关键步骤上软语提点一二,譬如“糖似乎可以少放些,夫人或许不喜过甜”,“这香饼的火候好像差了一点”之类,既显得用心,又不至惹人怀疑。
她特意选了一款气味清雅、有宁神静心之效的兰雪茶,点心也只做了少量精致易克化的香饼和茯苓糕。
一切准备妥当,用精致的食盒装好。秋穗去锦瑟院打听回来,悄声回报:“姑娘,夫人刚见完管家,此刻正在水榭旁的小书房里歇息,看着是有些乏了。”
时机正好。
林玉对镜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发髻,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温婉无害,又不失清新雅致,这才带着两个丫鬟,提着食盒,款步向锦瑟院走去。
锦瑟院果然比听雪轩气派许多,亭台楼阁,曲水流觞,花木繁盛。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气便越发明显。引路的丫鬟通报后,林玉被允准进入临水的小书房。
小主,
沈清玄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单手支额,闭目养神。他依旧穿着繁复的女装,月白色的裙裾铺陈开来,如流云泻地。面上覆着白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闭合的双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即便是在休息,他那过于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条,依旧透露出几分不同于女子的硬朗。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刚醒时的迷蒙水汽,慵懒地望过来,在看到林玉时,眼底的雾气似乎散开了一瞬,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林姑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微哑,磁性更甚,透过面纱传来,敲打在人的心弦上。
林玉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生怕惊扰了他:“打扰夫人休息了。......我听闻夫人为筹备春日宴甚是辛劳,心中感念夫人平日照拂,便与丫鬟们做了些粗陋茶点,想着或许能让夫人略解疲乏……”她说着,微微垂下头,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姿态谦卑又带着点献宝似的期待。
沈清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身后丫鬟手中提着的食盒,眼底的讶异渐渐化为一丝玩味。他坐直了身子,慵懒地摆了摆手:“姑娘有心了。坐吧。”
“谢夫人。”林玉这才小心翼翼地在他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只挨着一点点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小荷和秋穗将食盒里的茶点一一取出,摆在榻边的小几上。清雅的茶香与点心淡淡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清玄看了一眼那茶点和明显花了心思的搭配,目光再次落回林玉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姑娘伤势方才痊愈,合该好生将养,何必为这点小事费神?”
林玉抬起眼帘,眸光清澈,带着纯粹的感激:“夫人的关怀,对我而言并非小事。无以为报,只能尽这点微薄心意。况且,”她微微抿唇,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活动一下,反而觉得身子爽利了些。”
沈清玄不置可否,端起小荷奉上的茶,隔着面纱轻嗅了一下茶香,方才浅浅啜饮一口。茶汤清冽,兰香幽远,确实能抚平些许烦躁。
“茶不错。”他淡淡评价。
林玉脸上立刻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欣喜光彩,仿佛得了天大的夸奖,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夫人喜欢就好!这兰雪茶据说有宁神之效,希望……希望能让夫人稍感舒适。”
她看着沈清玄放下茶盏,又适时地将那碟做得格外小巧精致的香饼往他那边推了推,眼神亮晶晶的:“夫人尝尝这个?秋穗的手艺……”
那眼神,那姿态,全然不似作伪,仿佛一只努力叼来自己觉得最好的宝物,期盼得到主人抚摸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