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灯轻轻闪了一下。
空气仿佛更冷了。
男人看了他几秒,才慢慢开口:
“那就说明——”
他停顿片刻。
“有人在替规则处理规则处理不了的东西。”
空气彻底沉了下去。
不是空调的冷。
而是某种原本只能停留在脑海里的念头,被人平静说出口以后,真正落入现实的冷。
夏油杰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铺开的卷宗。
一页一页。
一宗一宗。
全都是同一种人。
钻空子活下来的人。
法律无法裁决的人。
活着只会继续伤害别人的人。
而他们最后都死了。
死得足够干净。
也足够准确。
夏油杰的手指轻轻敲在纸页边缘。
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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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下。
极轻,像某种无意识的计数。
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脸,是幸司。
是那个带着香气的拥抱,是那双总显得太平静的翠绿色眼睛,也是她看向悟时,那种藏在冷淡里的、几乎不加遮掩的纵容。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这些事不是她做的——
她也不会一点都没察觉。
“夏油先生?”
对面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夏油杰抬起眼。
“这些档案,我借走复印一份。”
男人点点头。
“可以。”
“手续在这边签。”
夏油杰接过笔,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他下意识捋了一下额前的刘海。
他签完字,把笔放下。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得几乎听不出试探。
“去年吉田死的时候,是谁先发现的?”
男人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几乎会让人以为只是错觉。可它还是被夏油杰准确地捕捉到了。
“记录上写的是巡查人员。”
“名字呢?”
“……我得再翻一下当时的值班表。”
夏油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忽然笑了笑。
“算了。”
“下次吧。”
他说得很轻,也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执着于现在得到答案。
他把复印好的档案收进文件袋,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旧木门闭拢时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重新锁回了黑暗里。
回廊外仍旧很安静,尽头那扇很高的窗把秋天偏斜的阳光投进来,将地板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夏油杰站在那道光里,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
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些人不是死于意外。
他们只是死在规则之外。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幸司。
风从长廊尽头吹过来。
带着一点银杏叶干燥而微苦的气味。
夏油杰忽然想起今天课堂上的事。
想起夜蛾说:
“有些东西,本来就不是学生该背的。”
也想起那天校长室里近乎对峙的谈话。
自那之后,他便再没真正和幸司单独谈过。
悟明天会去单人任务。
而幸司会留在高专。
他忽然想。
或许可以约她去那家猫咖。
那里大概比校长室更适合谈一些不那么锋利、却又注定无法轻松说出口的话。
至于到底想问什么——
他其实还没想好。
阳光落进眼底。
却照不亮那点缓缓沉下去的情绪。
片刻后。
他把文件袋夹进臂弯,沿着长廊慢慢走了出去。
脚步不快。
却再也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