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电车沿着海岸线快速前行。
车窗外,是被夕阳一点点染开的相模湾。橘金色从海面边缘铺开,层层叠叠地晕进水里,像一块被人细心熨平的绸缎。
电车忽然掠进一段隧道。
车厢短暂地沉入黑暗,窗外只剩下模糊的反光和人影。
再出来的时候,海面骤然重新铺开。
光线一下子涌回来,开阔得几乎有些突兀。
那种从收紧到放开的反差,让人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
车厢里已经坐得有些满了,有人顺着这一瞬的变化发出轻轻的“哇”声。
幸司将手肘撑在窗框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沿着海岸线慢慢移动,安静得像在顺着那条线走向远方。
五条悟坐在她旁边,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像是刚吃饱的猫不太想动弹,但搂着她的那只手却收得有点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甚至带着一点轻微的湿意。
他盯着她的侧脸,故意委屈地说:“窗外有什么好看的,明明老子好看多了~”
已经玩腻(炸毛)了类似“什么动物一摸就会变大-河豚”、“什么动物一刺激就会兴奋-青蛙”、“什么动物会伸进去又缩回来-蜗牛”等等淘气白猫动物世界三千问的幸司头都没回。
(PS:伸进去又缩回来的动物幸司本来回答的是乌龟,结果某只屑猫猫嘴里说着“Yes,Yes,Very Good”,但脸上笑得实在太荡漾了又挨了一记。)
五条悟嘟起嘴,心生一计。
他掏出手机滑屏,低低笑着,像看到了特别有趣的东西。
“嘿嘿……”
声音貌似压得很低。
幸司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狐疑。
五条悟立刻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眨了一下眼。
“奏效了呢~”
语气轻快得过分,她只觉得他又在恶作剧。
幸司忽然想起来,刚刚把手机和纪念品一起扔进了影空间。
等她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屏幕已经震动了好几次,未读消息堆在一起。
她点开。
最前面是灰原发的照片。
他和七海在海边的合影。
画面里,灰原笑得像一朵刚晒过太阳的蘑菇,正毫不客气地往七海身上泼水;而七海站在那里,居然没有反击,任由水花落下来,表情安静得有点出神,甚至带着一种奇妙的放松,像动物园里那种被游客围观却懒得动弹的羊驼。
背景里的扶桑花开得很盛。
地点大概是在冲绳。
幸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自然地浮出他们之前提过的计划——买房、度假、每年夏天都过去待一段时间。
咒术师的生活再怎么危险,报酬却是实打实的优厚。
甚至到了可以在这种年纪决定买房的程度。
她的思路顺着这一点往下走了一瞬。
然后忽然顿住。
……一起买房?
这个组合,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但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下。
她很快就把它丢开了。
毕竟是他们是咒术师嘛。
她点了个赞,继续往下滑。
第二张是歌姬发的。
她和硝子的合影,背景是琵琶湖。夏天的湖面是干净的蓝绿色——她和悟以前也去过那里,骑自行车绕湖一圈,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轻轻晃了一下。
她也点了个赞。
第三张,是五条悟刚刚发的。
她点开的一瞬间就愣住了。
那明明是他们一个小时前在动物园门口拍的合影,可背景里的街道指示牌却被换成了“长冈寺泊地区”,处理得极其自然。
如果她不是当事人,恐怕真的会信。
幸司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
然后缓缓转头,看向旁边那只正装作若无其事的猫。
“你们家的宅男真行啊。”
她语气不重,但明显带着一点感慨。
“连P图这种事都干。”
五条悟立刻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动作越发熟练。
“也是你家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
“想做什么随时吩咐他们。”
一副“资源共享”的样子。
幸司眯起眼看他。
“不要拉低我们禅院家的颜值。”
五条悟立刻抬起下巴,用手比了个八字相框,把脸框在里面,刻意把那双蓝眼睛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有老子在,颜值的上限都被拉满了~”
幸司轻哼一声。
“下限也被拉满了。”
五条悟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
“有下限的低谷,才能体现出上限的高端。”
幸司懒得理他,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这时电车广播响起。
柔和的女声拖着一点尾音:
“下一站——热海。”
“热海。”
——
电车进站的时候,天色已经过渡到了灰蓝。
月台上人声开始聚起来,远处隐约传来鼓点,还有断断续续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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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混着章鱼烧的酱香和糖苹果的甜味。
街道两旁挂起红白相间的灯笼,上面写着“热海花火大会”,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慢慢点亮。
穿着浴衣的人群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木屐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团扇轻轻摇动。
光影在人群之间晃动。
五条悟牵着幸司的手,在人群里左拐右拐,步子轻快得像一条游在水里的鱼。
幸司被他半拖半带着,甚至有点逆着人流前进。
“这是去哪?”
她皱了一下眉。
“海滩在反方向。”
五条悟头也不回,语气却一本正经。
“总不能直奔主题。”
他顿了一下。
“还是需要前戏的。”
幸司:“……”
她抬手就准备掐他。
五条悟腰一弯,像早就预判了一样躲开,还顺势往前快走了两步,回头冲她笑。
“这不就到了。”
——
那是一家和服店。
暖色的灯光从纸门里透出来,带着一点柔和的朦胧感,像是把外面喧闹的人群和这里轻轻隔开了一层。
幸司在门口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纸门移到街道,又扫回五条悟身上,似乎是在权衡什么。
“浴衣?”
她低声说。
“……一定要换么?”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街道,穿着浴衣的身影在灯光下流动着,布料的颜色在夜色里显得更柔和,也更统一。
他这才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仪式感可是很重要的。”
语气不算郑重,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认真。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一遍,然后偏头示意了一下街道。
“而且——不换的话,反而更显眼吧。”
这句话说得轻松,但意思很清楚。
幸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