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清脆得让人牙酸。
小小的额头直接撞上门框。
幸司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过去。
伸手。
稳稳接住。
她动作太快,像本能先于思考。
若是再慢半秒,后脑勺也得跟着遭殃。
小小的海胆头被她抱进怀里。
脸一下埋进她胸前。
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最后只能僵硬地悬在半空。
耳朵通红。
连露在外面的脖颈都隐约烧起来。
头发尖都像软了几分。
幸司低头看他,原本紧绷的表情一下缓了。
“撞到了?”
她声音放得很轻。
“疼不疼?”
惠惠木着一张小脸。
眼神都飘了。
半晌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又像觉得太丢脸,赶紧改成摇头。
“你这小鬼!”
五条悟从甚尔旁边跳开,几步冲过来。
“老子都还没有——”
话还没说完。
胸口已经挨了一记。
“砰。”
不轻不重。
但很精准。
幸司回头。
眼神杀气腾腾。
“不要说那么糟糕的台词!!”
五条悟捂着胸口,夸张地后退半步,委屈得恨不得立刻倒地不起。
“老子还什么都没说——”
“你最好是什么都别说。”
幸司冷冷接道。
她不再理他,把惠惠轻轻放到地上,一只手托住孩子的后脑,另一只手抬起,掌心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
反转术式安静地铺开。
因为撞击而泛起的红痕被一点点抚平,像春日融雪一般,无声消散。
“还疼吗?”
惠惠仰头看她。
那双平时警惕又冷静的深蓝色眼睛,此刻难得有点发直。
像是根本没听清她在问什么。
过了两秒,才木着脸轻轻摇头。
“那就好。”
幸司笑了一下。
笑意柔软得近乎不可思议。
和她平时那种冷淡、克制,甚至带点锋利的样子完全不同。
惠惠看得耳朵更红了。
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盯着她旗袍上那一点流动的缎光,半天不说话。
“原来是妹妹啊。”
奈津子终于从甚尔身后探出头来,看着眼前这一幕,神情却并不怎么惊讶,甚至带了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像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她身边的津美纪乖乖站着,手里抱着一个小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幸司,像小动物看见了很喜欢的人。
她松开奈津子的手,轻轻去牵幸司的手指,小声地叫:
“姑姑……”
两个字。
轻轻的。
却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里,荡开一圈很安静的波纹。
甚尔原本一直绷紧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一点。
那点因为震惊、别扭和不知所措而僵住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声“姑姑”里,勉强找回了一点现实感。
幸司低头看着津美纪,神情也跟着软下来。
她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动作很轻,手心翻转时,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她手里。
“奖励。”
津美纪眼睛一下亮起来。
“谢谢姑姑!”
声音脆生生的。
晴子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幕,眼尾都笑弯了。
“快进来。”
“菜都好了。”
“就等你们。”
甚尔瞥了五条悟一眼。
冷哼。
那眼神像在说“你怎么还在”。
奈津子在他腰侧不动声色地掐了一把。
甚尔“嘶”了一声,脸色更臭了点,但到底还是抬脚进门。
坐下。
只是嘴角那点不爽,怎么都压不住。
而五条悟——
已经极其自然地重新贴回幸司身边。
长腿一伸,肩膀一靠,手臂一揽,脸上就差写着四个大字:
老子赢了。
甚尔额角又跳了一下。
————
酒蒸鲥鱼刚端上桌时,蒸汽正翻卷着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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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裹着鱼脂的鲜气扑面而来,热腾腾地散开,勾得人食指大动。
雪白细嫩的鱼肉卧在盘中,表面淋着薄亮的汤汁,葱丝细细铺着,看一眼就知道下了功夫。
腌笃鲜盛在大汤钵里,乳白色的汤底浓而不腻,笋的清香混着肉香一阵阵往外飘。
油焖笋酱色浓郁,红亮亮地泛着油光。
狮子头软得几乎要化开,筷子还没碰上去,光看那颤巍巍的样子就知道入口必定松软鲜香。
还有清炒时蔬、凉拌小菜、蒸饺……
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热气、香气、碗碟碰撞的细响、孩子压低的说话声,一层层叠起来,把整个客厅都烘得暖融融的。
晴子坐在主位。
左手边——欣怡、甚尔、奈津子。
右手边——幸司、五条悟。
对面——惠惠、津美纪。
座位安排得极微妙。
凡是含酒的菜,都被刻意往甚尔那边挪了挪。
于是五条悟面前——
几乎是一片翠绿。
青菜,毛豆,凉拌菜。
绿得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五条悟盯着自己亲手打下的那一片绿色江山,陷入沉默。
“那就开饭啦。”
晴子笑着拍了拍手。
众人齐齐抬手。
“いただきます——”
副厨师五条悟捏着筷子。
眼巴巴地看向幸司。
那表情委屈得要命,像被全世界辜负的猫,连眼睫毛都写着“快哄我”。
幸司看了他一眼。
叹气。
她伸出筷子,从甚尔面前夹了一个狮子头。
还特意凑近闻了闻。
确认里面没沾酒味,这才放进五条悟碗里。
甚尔正和欣怡碰杯。
“叮——”
清脆一声。
他看着对面这一幕,淡淡开口:
“连酒都喝不得。”
“算什么男人。”
空气微微一滞。
碗筷轻碰碗沿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