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
一道漆黑如裂影的闪电,正沿着他们方才坠落的陡壁笔直劈下。那不是奔跑,是坠落,是山崖本身被一股蛮力撕成两半,让黑暗先一步坠向人间。
岩壁在来者脚下碎成齑粉,每一次蹬踏都炸出一声闷雷,速度竟比自由落体时更快、更凶、更不讲道理。
几次心跳的空档,黑影已轰然坠地,震得整片林子一颤,树叶簌簌如雨。尘土像帷幕缓缓落下,露出禅院甚尔那副被上天诅咒又恩赐的躯体。
肌肉在薄衫下静默地起伏,像铁水浇铸后尚未冷却的暗流。他手里提的并非能强制解除术式的【天逆鉾】,而是一柄幸司熟得不能再熟的古刀——
【阎浮】。
刀身比他记忆里更长一寸,也更重一分。天光从叶缝漏下,沿着刀脊凝成一条暗红的河,像冷却后的熔岩,又像母亲夜里给他梳头时,小夜灯落在梳齿间的暖红光点。刀镡上的赤红勾玉轻轻摇晃,仿佛被剜出却仍不肯熄灭的火种。
为什么是这把刀?
记忆的潮声骤然倒灌——
木刀交击的脆响、尘土飞扬的训练场、哥哥尚带少年青涩的嗓音:“收下巴,腕子别僵。”刀锋停在他额前,赤玉晃成模糊的光斑。晴子倚在廊柱旁,手肘支着腮,笑吟吟地补上一句:“以后也要这样护着弟弟呀。”风把她的声音吹成丝线,一圈圈缠在兄弟俩的脚踝上,像无形的契约。
如今,同一柄刀,同一只勾玉,却裹挟杀意而来。
哥哥……你要用母亲给的“守护”,来斩我,还是斩悟?
酸涩比伤口更深,像一柄冰做的钩子,从喉口直插心脏。幸司几乎能听见血在耳膜里结冰的咔嚓声。他深吸一口气,把婴儿轻轻放进五条悟怀里。
“...交给你了。”幸司低声说,像说给悟,也像说给更远处的什么人。随后,他拔刀。
【月华】出鞘,一声清越,像寒潭碎玉。刀身映出他此刻的脸——苍白、汗湿、眼角却燃着两粒幽绿的火。没有咒力流转,没有影子可供遁形,只剩这副被咒力与兄长亲手打磨过的凡胎,以及一条绝不容后退的底线。
五条悟想开口,却先咳出一口血沫。苍蓝瞳仁里的星屑被【无音笼】碾得粉碎,像被乌云生吞的月。他看见挡在自己前面的那个背影,唇角极轻地一挑,带着无声的挑衅。
没有开场白,没有预警。
甚尔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