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迈开那蹒跚的、似乎下一步就会散架的步伐,径直朝着火蜥蜴军团营地深处,那些临时搭建的、散发着浓烈血腥与腐败气味的隔离医疗区域走去。
“我能感觉到。” 他一边走,一边用那含混的声音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倾诉。
“感觉到善良之人……正在遭受痛苦。巨大的痛苦。像被丢进慢火熬煮的罐子……骨头酥软,血肉分离……”
他走过一顶染满黑红血污的医疗帐篷,对里面传出的、被强行压抑的惨哼恍若未闻。
他靠近一堆刚刚泼洒了钷素、还在闷燃的沾染物,灼热的气浪让他破烂的长袍边缘卷曲,他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了焦臭与病气的空气,混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没关系……” 他喃喃道,脚步不停,“我会帮你们。”
他终于停在了一名战士身边。
那是一名火蜥蜴军团的战士,被安置在一块简陋的担架上。
他正处于瘟疫的第三阶段末期,全身皮肤紫黑浮肿,口鼻和眼角不断渗出浓稠的、带着组织碎片的黑血,动力甲的接缝处都被撑开,露出下面溃烂流脓的皮肤。
他还在微弱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从喉咙深处挤出“嗬嗬”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
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离最终化为那滩烂泥,只剩下最后几分钟,或许更短。
老者在这名战士身边蹲了下来,这个动作对他那老朽的身躯来说显得异常艰难。
他伸出那双枯瘦、指甲缝里嵌满黑垢的手,轻轻地、近乎温柔地,拂过战士那肿胀得骇人的额头,又按了按他脖颈处剧烈搏动、仿佛随时会爆开的血管。
“嗯……” 老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混浊的眼睛仔细端详着那些流血的创口、渗出的脓液,甚至凑近闻了闻那死亡的气息。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远远观望、神经紧绷的火蜥蜴战士都心头一紧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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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个主药瓶小心地放在脚边,瓶中的混合物似乎因兴奋而翻腾得更剧烈了。
接着,他从背后那件虫蛀长袍的某个深不可测的褶皱或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更小的、材质不明的罐子,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生物质般的薄膜。
他拧开罐子,用两根手指从里面拈出一小撮难以名状的东西。那看起来像是风干的草药,但颜色是一种不自然的灰绿色,叶片蜷曲如同某种微型生物的内脏,还沾着亮晶晶的、粘稠的露水。
然后,他拿起主药瓶,拔掉那个似乎是用某种兽骨或硬化树脂制成的塞子。
一股复杂到极点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那是一股浓烈的草药辛香、刺鼻的化学药剂味、甜腻的腐殖土气息、甚至还有一丝血肉蒸煮后的鲜美。
几种截然不同、本应互相冲突的气味,诡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胃部翻腾的异样芬芳。
老者将那一小撮“草药”浸入瓶中翻腾的混合液。
奇异的“草药”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叶片舒展开,颜色变得更加鲜亮,甚至微微蠕动。
老者用指尖捻着它,在瓶口轻轻挤压,让饱吸了液体的草药变得更加饱满、粘滑。
接着,他俯身,将这块蘸满了诡异混合物的,如同具有生命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了那名垂死战士流血最汹涌的口鼻附近,以及几处皮肤溃烂最严重、正在渗出黄绿色脓液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