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利用反应堆的庞大能量信号做掩护,同时将最厚的装甲和最复杂的内部通道作为屏障。当然,即便如此,在我的计算面前,也不过是多花百分之十五的弹药和二十三分钟时间。”
珞珈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微微侧头,目光随着佩图拉博的指尖移动,神情专注,偶尔轻轻颔首。
在佩图拉博因激昂的演说而暂时停下,略显急促地呼吸时,珞珈的脸上会浮现出一种温和的、鼓励的神色,就像一位耐心倾听弟弟兴奋分享的兄长。
在将自己的战术构想全部倾吐而出后,佩图拉博似乎才从那种高度投入的状态中略微抽离。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那难得焕发的神采稍稍收敛,又恢复了些许平日的阴郁。
他别过脸,看着壁炉中跳动的火焰,用一种故作平淡、却又带着明显自嘲与怨恨的语气补充道:
“当然,这些习惯,如何最快找到敌人的弱点,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破坏……都是达美克斯,我那位‘敬爱’的养父,逼着我养成的。他只想看到城墙倒塌,只想听到胜利的消息,从不在乎用什么样的方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将“敬爱”两个字咬得很重,充满了冰冷的讽刺。
珞珈静静听完了他最后的抱怨,没有对达美克斯发表任何评论。
他只是看着佩图拉博,目光真诚,然后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我记下了,佩图拉博。很详尽,很有启发性。谢谢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对兄弟坦露的依赖感。
“说真的,我有的时候,真的很需要听听你的主意。你的看法总是…一针见血。”
这句话,比任何关于雕塑的赞美,都更直接地命中了佩图拉博内心最渴望被触碰的区域。
佩图拉博感觉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胀了一下,一股混合着满足、骄傲和被重视的暖流不受控制地涌起。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但他立刻强行压制住了。
他不能让珞珈看出自己这么容易被满足。
他迅速垂下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空了的茶杯,仿佛在研究杯底细微的釉色变化。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恢复成一贯的、平淡无波的钢铁质感,故作随意地摆了摆手:
“哼,没什么。基本的战术推演而已。任何有逻辑思维能力的指挥官都应该能想到。你只是…暂时被那些异形的古怪布置迷惑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指出珞珈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疏忽,而非承认自己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帮助。
然而,他微微发亮的眼角,和那虽然刻意板起、却比刚才柔和了不止一点的脸部线条,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无法完全掩饰的愉悦。
珞珈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自己那杯一直未动的茶,也轻轻抿了一口。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以及某种无声流动的、兄弟间难得的平和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