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他并未将杯中酒放下。相反，他手腕微抬，以一种不失优雅、却绝对干脆利落的姿态，将杯中的暗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酒杯放下时，已空空如也。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刚才喝下的只是一杯清水，但眼神深处，似乎对那粗糙的口感略感遗憾。

“现在，告诉我，福格瑞姆，”珞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兄弟，直接切入了核心，“你的舰队专程改变航线，来到这片星域，找到我。是为了什么？”

侍从无声地上前，为福格瑞姆空了的酒杯再次斟满。

福格瑞姆没有立刻去碰那新满的酒，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叮咚声。

“我听说，”他抬起眼，紫色的瞳孔对上珞珈深沉的眸子。

“你彻底‘康复’了。所以，我想，我应该亲自来看看。看看我这位以坚定信念闻名，却也曾历经波折的兄弟，如今究竟是何模样。”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会客厅的墙壁，看到了外面那些肃立的怀言者战士。

“我必须承认，珞珈，我很欣赏你的军团。纪律，秩序，那种深入骨髓的、几乎化为本能的服从与奉献，这本身已构成一种令人印象深刻并且迷人的美学。只是，”他话锋一转，指尖停止敲击。

“那份如此鲜明、如此……无所不在的宗教信仰，覆盖在这样一支本可极度‘完美’的军团之上，在我看来，总显得有些……突兀。就像一幅绝佳的素描上，被用力涂抹了一块过于浓烈的、不容置疑的色彩。”

珞珈静静听着，直到福格瑞姆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如初：“不完美的完美，恰恰就是完美，我的兄弟。”

福格瑞姆眉梢微挑，显然对这个回答产生了兴趣。

珞珈继续道，目光坦然：“我了解帝皇之子的历史，福格瑞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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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军团，在远征之初，因那可怕的基因种子枯萎病，一度濒临灭绝，人数降至区区数百。”

“一个看似随时会从帝国序列中除名、消散于星海的军团。是你，我的兄弟，是你找到了治愈的方法，是你以无与伦比的意志与对‘完美’的追求，将它从死亡边缘拉回，重塑，壮大，直至成为今天这支令银河侧目的力量。”

他的话语中没有恭维，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分量。

“在我看来，一个能从那般绝境中重生，并绽放出如此光芒的军团，其存在本身，其走过的轨迹，就已经是一种‘完美’。这不是静态的、无瑕的状态，而是一种动态的、征服了不完美的证明。”

福格瑞姆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滞，随即，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再次举起酒杯，饮下一大口。

“哈！珞珈，你居然会这么说？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你会用你那些神圣的经文，或者关于帝皇信仰的宏大叙事来回答我。完美源于对帝皇的虔诚之类的？”

“宗教，”珞珈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只是一种工具，我的兄弟。一种用来凝聚意志、塑造行为、解释世界，并最终达成目的的工具。它的价值在于其效用，而非其形式本身。”

“工具……”福格瑞姆咀嚼着这个词，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有趣的观点。这么说，你和佩图拉博倒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是实用主义者。只在乎结果，不在乎手段是否……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