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在浩瀚群星之间,并非天生高贵,也绝非独一无二。我们崛起于蒙昧,挣扎于尘埃,今日的辉煌,建立在无数牺牲与帝皇的引领之下,而非我们生来就该君临万物。”
他的声音渐冷,如同沙漠夜晚骤降的气温。
“甚至,在我看来,某些人类同胞的所作所为,与他们宣称要消灭的异形、异端,并无本质区别。”
“他们奴役同胞,压榨同类,为了一己私欲或愚蠢的教条,将刀锋指向同样流淌着人类之血的兄弟……这些罪恶,往往并非来自外星异种,恰恰源自我们人类自身。”
“我们人类,有时候,正是最擅长欺凌、压迫、毁灭自己种族的存在。”
萨拉丁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指挥官们心中激起涟漪。
他们沉默地消化着原体这番近乎尖锐的反思。
几秒钟后,指挥层内的高级指挥官齐刷刷地抬起右拳,重重叩击在自己的左胸甲上。
甲胄交鸣,发出沉闷而统一的声响。
没有言辞,只有这个庄重的军礼,表达着他们对基因之父话语的倾听、理解与无条件服从。
萨拉丁的目光重新投向观景窗,投向那片他们即将奔赴的、燃烧着战火的深邃星空。
他眼中的锐利重新凝聚,如同沙暴中显现的刀锋。
“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炽热的期待,手指再次抚上弯刀刀柄,仿佛能感受到金属对鲜血的渴望。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用这柄弯刀,亲自撕开那些异形指挥官的咽喉,聆听他们最后的哀鸣了。”
然而,就在这战意升至顶点、几乎要化为实质火焰喷涌而出的时刻,一个极其细微、极其诡异的声音,如同最狡猾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再次滑入他的脑海深处。
那不是清晰的语句,更像是一种低沉的、充满诱惑与暗示的“嗡鸣”,一种直接作用于潜意识的低语。
它仿佛在“告诫”,又似在“提醒”,当人类之敌被屠戮殆尽之日,当星河之间再无外患之时,那曾一致对外的刀锋,又将指向何方?
是归鞘蒙尘,还是……调转向内,指向曾经的袍泽,指向理念不同的同胞?
那声音轻柔地蛊惑着:远征,怎能结束?
异形,岂可杀绝?
没有了外部的敌人,内部的裂痕与争斗,岂非将暴露在阳光之下,吞噬一切?
萨拉丁金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抚摸着刀柄的手指,也微微一顿。
但那异样只持续了亿万分之一秒,便被更汹涌的战意与对即将到来杀戮的期待所淹没。
他微微晃了晃头,如同要驱散这毫无来由的、令人不快的杂音,重新将全部心神,聚焦于星图之上那个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摧毁目标的、行星大小的空间站。
只是,那低语的余韵,如同投入心湖的墨滴,虽然细微,却已悄然晕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影。